铁蛋子哽咽着将这些年的遭遇细细道出,孔兴贵听得面色沉痛。
他素来待孟玉虎如同子侄,得知对方至今音讯渺茫,心中揪紧。
回想淞沪会战七十万大军鏖战,足足折损二十余万将士,万千弟兄埋骨沙场,眼眶不由一热,悄悄抬手拭去眼角湿意。
他定了定神,开口安抚:“既已到天津,便安心留在府中住下,不必忧心温饱,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少了你那份。”
转头又对朱凤霞吩咐:“去知会丁妈,多置办些荤菜佳肴。
早年我便立下承诺,但凡旧日弟兄前来投奔,我断然不会亏待半分。”
朱凤霞应声点头,转身去往后厨。
铁蛋子连忙躬身,急切表态:“老长官您尽管放心!
我不过丢了一条左臂,手脚尚能劳作,绝不能平白蹭吃府中粮米。”
孔兴贵随手丢过去一支香烟,铁蛋子慌忙单手接住。
一旁铁柱擦着火柴替他点上,笑骂一句:“如今倒要我来伺候你这独臂老兵。”
铁蛋子深吸一口烟,满心感激,恭敬垂首:“多谢老长官收留。”
孔兴贵瞧着他,似笑非笑打趣:“我说铁蛋子,除了这条断臂,身上其余要紧地方,都完好无损吧?”
铁蛋子瞬间听懂言外之意,脸颊一红,连连摆手:“都齐全,别处半点没伤着。”
孔兴贵朗声大笑:“无碍就好。
这乱世人命贱如野草,你跟着我征战多年,我不能让你孤苦度日。
铁柱,你抽空去街上打听打听,如今不少人家走投无路卖儿鬻女,挑个本分姑娘,给铁蛋子置办一房妻室。
府中多养一人不算什么,多两口人吃饭我还承担得起。”
铁柱闻言笑道:“大哥心地仁厚,这事交给我,保管办妥。”
午后,朱凤莲刚把书包搁下,抬眼就瞥见门外独臂的铁蛋子,当即惊呼一声,快步冲了出去。
“你是铁蛋子?”
“二小姐,是我。”铁蛋子应声。
朱凤莲目光急切地四下扫视,追问道:“孟玉虎呢?
他是不是跟你一同过来的?”
铁蛋子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落寞:“别找了,虎子哥没来,我如今也不知他身在何处。
淞沪会战那会儿,炮弹炸断了我一条胳膊,没能跟上突围的队伍,到现在都不清楚他是生是死。”
朱凤莲骤然失声惊呼,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他不会有事的,绝不可能……”话音落下,眼眶瞬间泛起一层红雾。
这时孔兴贵从屋内走了出来,朱凤莲立刻快步迎上前,拉着他的衣袖急声央求:“姐夫,你快托人打探打探孟玉虎的下落,好不好?”
孔兴贵望着眼前才十六岁、满心焦灼的小姨子,无奈轻叹:“我何尝没惦记,哪里用得着你叮嘱?
只是眼下战局纷乱,前路难行,根本摸不到他们部队的踪迹,只能再等些时日,我自会派人多方打探。
这几日你切莫随意出门,日军四处作乱,世道凶险,你一个姑娘家在外太危险,记住了吗?”
朱凤莲轻轻颔首,低声应道:“我知道了,姐夫。”
铁柱凑上前,神色鬼祟,压低声音道:“大哥,瞧二小姐这模样,分明是心里惦记上虎子那小子了。”
孔兴贵缓缓点头,轻叹一声:“这还用你说?
打小她就整日跟在虎子身后打转,如今长成大姑娘,这份心思哪能藏得住。
只是可惜,两人怕是没有这份缘分。”
他顿了顿,吩咐道:“去备辆车,咱们出门一趟。”
铁柱应下一声,转身前去置办。
暮色四合,天色渐沉之际,二蛋带着外出侦察的士兵匆匆折返。
他先遣散随行的侦察兵,自己径直快步赶往临时团部汇报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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