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卫排协同通讯参谋田明架设好电台天线,随后在村内仔细搜查了一遍。
连年战乱之下,村里大部分百姓早已被转移,只剩几位年迈老人不愿故土远迁,孟玉虎也没有强行驱离。
眼下诸事繁杂,他唤来小春,吩咐其去传唤二蛋,又低声叮嘱了一番,命二蛋带队前出侦查。
二蛋应声领命,从自己排中挑选十名精干士兵,渡过运河前往前沿探查敌情。
看着麾下众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忙碌,孟玉虎心头稍松。
一旁的杨绍刚坐在木椅上,神色沉闷呆滞。
此番随行,他本是万般不愿,可张副军长的军令在前,他不敢有半分违逆。
他心里透亮,张副军长面上虽对孟玉虎格外倚重,内里却始终存有提防。
这支队伍并非嫡系桂军,底子又是各路溃散兵马拼凑而成,故而才特意派遣宪兵随行监视牵制。
孟玉虎全然没有理会杨绍刚,二人不过是共事同僚,他心底对这帮宪兵本就没什么好感。
他拉开牛皮挎包,取出随身笔记本,提笔郑重记下一行字:民国二十七年三月廿一日,驻万年闸。
笔尖落下,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此地距他故土不足二百里,可家中早已物是人非。
双亲早已亡故,唯一放心不下的妹妹至今下落不明。
他又想起同乡铁蛋子,当年淞沪会战撤下来时,众人都说他已然阵亡。
念及此处,孟玉虎怔怔失神,独自陷入沉思。
他无从知晓,当年的铁蛋子其实并未战死,只是被炮弹炸断一条臂膀。
负伤之后,他一路沿街乞讨,辗转去往天津。
当年老长官孔兴贵曾嘱咐过他,若是走投无路,便去天津寻自己。
此刻的铁蛋子形同乞丐,衣衫褴褛,多处衣料磨破露出皮肉,背上捆着一只破旧麻袋,周身弥漫着难闻的酸腐臭味。
铁蛋子抬手狠狠捶了两下脑袋,嘴里低声喃喃。
当年老长官明明告知过住址,他却没能记全,只模糊记得是天津赤峰道,具体门牌号半点印象都无。
方才他低声哀求许久,店家才随手丢来一块烧饼。
他狼吞虎咽啃得干干净净,随手抹掉嘴角残渣,自觉一身肮脏不堪,有碍店家生意,便默默退到街边角落缩着。
就在这时,一辆黄包车快步驶来。
铁蛋子抬眼一望,险些失声叫出来——车上身着长袍马褂端坐之人,分明是昔日的老长官铁柱!
他猛地直起身,激动得喉咙发堵,半晌发不出半点声响,急得热泪瞬间涌满眼眶。
拉车的车夫见一个乞丐拦在路中,厉声呵斥:“滚开!
别挡道耽误老子做生意!”
铁柱此番是出门赴友人之约,一时并未认出眼前人。
如今铁蛋子断了一臂,脸上糊满厚重污泥,模样早已判若两人。
铁蛋子强挣着挤出沙哑的嗓音:“老长官!
我是铁蛋子啊!”
铁柱闻言心头一震,立刻吩咐:“停车。”
车夫满心诧异,放下车辕。
铁柱迈步上前,凑近细细打量片刻,骤然惊呼:“铁蛋子?
当真竟是你!”
泪水顺着铁蛋子脸颊汹涌滚落,他哽咽出声:“老长官,我总算找到您了!”话音未落,便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铁柱性子本就粗直,见状当即沉声呵斥:“堂堂男子汉,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说罢他掏出怀表扫了眼时辰,沉吟片刻改口:“罢了,今日的赴约聚会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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