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颔首:“你们去。
不必近身,只以真元化镜,照其影……妖形难掩本相,影中若有双瞳、断尾、逆鳞之痕,便是铁证。”
“明白。”女娲起身,“今夜子时,御花园西角亭。
青鸾常在那里调香,西方鬼帝总在亭外巡守。”
后土补充:“我们不惊动任何人,只观影、记痕、退走。
若见异状,立刻回报。”
……同一时刻,皇帝已步入寝宫。
青鸾捧着新焙的雪芽,西方鬼帝执壶立于屏风侧。
两人垂首,姿态恭谨,可袖口底下,指甲正悄然泛起靛青微光。
他们等的,从来不是圣旨。
是那把弓。
那把沉在太庙地宫第三重石匣里的弓。
弓成之日,天地失声;持弓者,可断轮回,篡命格。
而今,它离出世,只差一道龙血启封。
青鸾与西方鬼帝一左一右立在龙榻旁,一个按肩,一个推背。
指节沉稳,力道拿捏得准,皇上闭目微仰,脊背缓缓松开,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他知道这两人日日守在近前,不声不响,却事事周全。
这样的日子,他受用,也清楚……未必长久。
“陛下,手劲还合意?”西方鬼帝垂眸问。
皇上睁开眼,唇角微扬:“舒坦。
再重些。”
话音未落,西方鬼帝双掌已压上肩胛,指腹裹着暗劲往下碾;青鸾则蹲身下去,十指叩击腿侧经络,节奏分明。
皇上靠在软垫里,呼吸绵长,神色松弛。
此时顾长渊与女娲已至寝宫外廊。
值夜的王公公正来回踱步,见人来了,忙迎上前,袖口微颤,声音发紧:“顾大人,娘娘,陛下……眼下正歇着,不如您二位先回?
待召见时,奴才亲自去请。”
顾长渊没应声,只抬眼扫了那扇紧闭的殿门。
门缝里透出暖光,隐约有丝竹余韵,还有女子清越的笑音。
他往前半步,王公公下意识后退半寸。
“王公公,”顾长渊开口,语气平直,“我来见驾,不是来讨价还价的。”
王公公喉结一滚,额头沁出细汗。
他见过顾长渊校场演武……
三招制住北境铁卫统领,袖风扫过,铜灯晃了三晃。
此刻那人站在灯影里,不动如山,偏叫人脚底发虚。
“……奴才这就去禀。”他低头,转身快步进殿,背脊绷得笔直。
女娲望着他仓促的背影,忽而一笑。
后土也跟着摇头,低声道:“这老货,怕得连拂尘穗子都忘了理顺。”
殿内,青鸾旋身跃起,裙裾如墨莲绽开;西方鬼帝执玉卮敬酒,腕骨伶仃,笑意温软。
皇上接过酒盏,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小指,随即仰头饮尽。
酒液滑入喉中,他垂眸掩住眼底一丝幽光……那酒里混了半缕魔息,早已被他悄然引渡入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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