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日盯着下界动静,心里盘算着:人得先招进来,才好办事。
可眼下封神尚未真正铺开,朝歌那边动静寥寥,连一丝气机都未透上来。
“怎么迟迟不动?”他暗忖,“那顾长渊,倒是个硬骨头……自家门人,一个也不肯往天庭送。”
这念头刚起,又自己点头:换作是他,也未必肯放人。
毕竟进了天庭,名册一录,便再不是哪一教哪一派的人了,而是天庭的差役。
“若他执意不松口,姜子牙那边……怕是难成气候。”
他思量片刻,径直下了凡界。
只见姜子牙正伏案推演,袖口磨得发亮,案头符纸堆叠如山,连茶盏都凉透了也没顾上喝一口。
玉帝瞧见,脸上才浮起几分笑意。
果然厉害……顾长渊竟能收下此人。
再看姜子牙腰间已悬起那卷《封神榜》,榜文微光浮动,虽尚浅淡,却已确凿无疑:封神之局,确已开局。
只是火候未到,玉帝这边还感不到分毫震颤。
他心下稍安,转身回天。
而此时朝歌宫中,顾长渊静坐于廊下,指节轻叩青砖,眉宇微沉。
西方二圣,最难缠。
不是铁板一块,反倒像风里芦苇……谁递来一捧水,便向谁弯腰。
元始天尊早把好处送足,他们自然帮着压人、抢人、争机缘。
不止盯他手中物,连他座下弟子,也一个个被记在心头名录上。
孔宣万不能露面。
若叫那两位瞧见,必又是一句“与我西方有缘”,再设个金莲法阵、几声梵唱,哄得人稀里糊涂就随他们西去了。
这些年,被这话诓走的,何止三五?
可孔宣偏已入了朝歌。
自打落脚,小妖不敢近城三十里;寻常探子摸进宫墙半步,便无声无息没了踪影。
平日里,他常常去姜子牙帐中对弈。
两人落子不语,一局终了,姜子牙擦汗,孔宣敛袖……竟比旁人多三分热络。
顾长渊初见,也微怔:这人素来冷面寡言,独对姜子牙,眉梢竟会松动。
“孔宣,见过顾长渊。”
“免礼。”顾长渊抬手,“你在朝歌久矣,可察出什么?”
孔宣略一顿,眉峰微蹙:“宫中,元始门下已潜入数人。
专盯内廷动向,手法极隐……若非逐寸扫过檐角瓦缝,几乎难辨。”
“哦?”
“消息,没传出去。”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人,我扣下了。
想往外送一个字?
先问问他脖颈硬不硬。”
顾长渊颔首。
准圣修为,擒几个探子,确如拂尘掸灰。
更难得的是,孔宣愿做这事……否则,他也不会将人召来朝歌。
“你办得妥当,我便省心。”他语气平淡,却带了点真意,“往后这些事,仍交你盯紧。
有时看着你们,倒觉得比自己动手还顺心些。”
顿了顿,又道:“此劫过后,机缘自有安排。”
孔宣眸光一跳,随即垂目:“全凭顾长渊吩咐。”
稍停,声音低了些:“通天教主之名,我早闻已久。
能侍左右,已是大幸……所谓机缘,不过您肯多看我一眼罢了。”
顾长渊闻言,指尖一顿。
……这人骨子里何等倨傲,他岂会不知?
那人素来心高气傲,平日里话都懒得说一句重的,今日竟主动开口留人,实在难得。
“看来你真愿留在我身边……放心,跟在我手下办事,亏待不了你。”
顾长渊说完,目光落在孔宣身上。
孔宣只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却已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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