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走到工作台旁,掀开油纸。
工作台反扣在垫木上,台面朝下。
他蹲下去,用指腹沿着底面慢慢摸,摸到中间位置时,他停了一下。
“你们加工完工作台,是怎么放的?”林远问。
杜长林说:“立着靠墙放的。”
“靠了多久?”
“有个十来天吧。
从精刨完到总装,中间去忙别的件了。”
林远点了点头。
他走到工具台前,拿起一把木柄小锤,在工作台底面轻轻敲了几下。
声音闷中带脆,余音很短。
“这工作台底面有内应力没释放干净。”
林远说,“精刨完以后立放,本身就有个自重方向的变形。
加上内应力释放,时间一长,底面就不是加工时的那个平面了。
你翻过来打表,整个面都在允差内,可局部区域有微小起伏。
这种起伏,跟导轨的上表面一贴合,就顶住了。”
杜长林扶了扶眼镜:“那怎么办?
重新精刨?
可刨完不还得内应力变形吗?”
“不刨。”林远说,“刮研。
把底面重新刮一遍,补偿掉那部分变形。
比精刨省料,也更快。”
杜长林有些迟疑:“这底面精刨过,光洁度很好。
再刮研,不是反而破坏了?”
林远看着他:“你见过老钳工修旧机床吗?
越精密的配合面,越要靠刮研来达到真正的接触精度。
精刨只能保证平面度,但配合面要的是接触点。
你以为平整的东西,涂上蓝油一推,高点低点全现出来。
你那半丝的差,不是平面度的问题,是接触点的问题。”
杜长林听懂了,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林师傅,那这活儿您来,还是我们厂里师傅来?”
“你们这里八级钳工有几个?”
“两个。
一个在车间,一个在装配组。”
“叫来。”林远说,“我带着他们刮。
这工作台不小,一个人干太慢。”
杜长林应了一声,快步往车间外走。
林远脱下外套,把衬衫袖口卷到肘弯上,从工具台上挑了三把刮刀,在油石上依次磨起来。
刀口磨好,他拿手指在刃上轻轻一刮,试了试手感。
不多时,杜长林领着两个老师傅回来。
一个姓赵,五十出头,圆脸,走路带风;一个姓孙,瘦高,背有点驼,但眼神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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