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却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越发深邃:“不急,现在动手,太过草率,也太便宜他了。
我们要做的,是让他自己去查,让他自以为凭借一己之力,顺藤摸瓜查出了所有线索,让他觉得自己掌控了全局,等到他志得意满、以为胜券在握之时,我们再收网……”
话语未尽,可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已经将后续的计划展露无遗。
岳飞看着眼前这个轻摇折扇、谈笑间便将人心算计到极致的谋士,心中骤然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征战沙场多年,见过无数勇猛无敌的战将,见过无数诡计多端的敌将,却从未见过一人,能将人心揣摩得如此透彻,能将棋局布得如此天衣无缝,每一步都算在了对手的前面,每一个举动都牵着对手的鼻子走。
此人之智,深不可测;此人之计,鬼神难防。
幸好,郭嘉是天盛的人,是站在陛下与他这一边的人。
若是他日成为敌人,恐怕世间无人能挡其锋芒。
时光匆匆,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正如郭嘉所料,沉不住气的马成,终究还是主动联络了周德威,定下了接头的时间与地点。
这一次,马成选在了城北郊外一处废弃多年的宗族祠堂。
祠堂早已断了香火,院墙坍塌大半,院内荒草丛生,高过膝盖,蚊虫肆虐,四周荒无人烟,平日里连猎户都不愿踏足,的确是隐秘至极、适合密谈的绝佳地点。
夜色渐深,残月挂在天边,洒下微弱的清辉,将祠堂的影子拉得狭长。
周德威按照约定的时间,孤身一人踏入祠堂,脚步踩在枯黄的杂草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身着禁军统领的官服,却刻意解下了腰间的兵符与佩剑,显得毫无防备,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忐忑与恭敬。
祠堂正厅的阴影里,马成缓缓站起身,他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周身气息收敛,如同蛰伏的毒蛇,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周德威,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语气冰冷而急促。
“周统领,我没时间跟你绕圈子,今日找你,有三件事要你立刻去查!”
周德威垂首而立,恭声道:“马先生但讲无妨,只要在下能办到,绝无推辞之理。”
“好。”马成上前一步,逼近周德威,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第一,失踪的老陈,到底被什么人抓走了?
第二,陈记老烧为何会被京兆尹府突然查封,背后是谁在授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到底是谁在暗中针对我们大康的人,步步紧逼,要断我们的根基?”
连珠炮般的三个问题,每一个都直指核心,马成的双眼死死盯着周德威的表情,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试图从中找出谎言的破绽。
周德威沉默了片刻,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一抹为难与凝重,随即压低声音,凑到马成身前,语气中带着一丝惊惧:“马先生,实不相瞒,这三件事,在下这些天也在暗中探查,只是查到的线索,让在下心惊胆战。”
马成心中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你查到了什么?
但说无妨!”
周德威左右环顾一圈,确认祠堂内外无人,才用极低的声音,缓缓吐出两个字:“郭嘉。”
“郭嘉?”马成眉头骤然拧紧,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名字的所有信息,“就是那个近日刚刚入仕、被小皇帝秦阳奉为上宾的年轻军师?
虎牢关一战以少胜多、布下奇谋的那个谋士?”
“正是此人。”周德威重重点头,语气越发凝重,“此人年纪轻轻,却心计深沉,智谋无双,入宫之后,深得小皇帝信任,朝中大小事务,小皇帝皆对他言听计从。
而近一个月来,他从未停歇,一直在暗中调动禁军与锦衣卫,秘密排查京城内外的陌生势力,我们的人,早已被他盯上了。”
“老陈行事谨慎,从未暴露,若不是被郭嘉的人死死咬住,绝不可能无故失踪;陈记老烧的封条,看似是京兆尹府所下,实则是郭嘉借官府之手,拔除我们的联络点,这一切,全都是他一手策划!”
马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周身的气息都乱了几分。
郭嘉的名头,他早已有所耳闻,虎牢关一战,此人以一介白身,运筹帷幄,助天盛军队大破来犯之敌,一战成名,天下皆知。
当时他只当是世人夸大其词,并未放在心上,可如今看来,此人竟是如此棘手的角色!
若真的是郭嘉在幕后主导一切,那他们面对的,就不是一群只会按章办事的天盛官吏,而是一个算无遗策、步步为营的顶尖谋士!
马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是他在作祟,留着必成大患,周统领,你在京城禁军之中根基深厚,有没有办法暗中除掉此人?
一了百了!”
周德威却立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难,比登天还难。
郭嘉此人深居简出,平日里除了入宫面圣,便是待在自己的府邸,从不轻易外出,身边更是有陛下亲派的高手日夜护卫,防卫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更何况,陛下对他信任到了极致,动郭嘉,等同于直接挑衅陛下的权威,一旦败露,不仅我们死无葬身之地,连你在大康的家人,都要受到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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