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盛京城的天空,被一层厚重的阴云死死笼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下一刻便要倾塌下来,将整座城池裹入风雨之中。
这样阴沉的清晨,本是街巷紧闭、行人稀少的时刻,可京城南门外的官道上,却有十道身影翻身上马,马蹄轻叩青石板,发出整齐而低沉的声响。
正是陈大牛率领的营救小队。
十个人,皆是从背嵬军中精挑细选而出的死士,个个身手矫健,心性坚毅,此刻全都换上了最寻常的行商装束,粗布长衫,头戴毡帽,腰间不挂任何兵器,只在衣襟内侧藏着一柄寸许长的精钢短刀——长兵器在大康京城太过扎眼,稍有不慎便会引来巡城卫的盘查,唯有这种隐蔽的短刀,既能防身,又不易暴露。
每个人的马鞍旁都挂着一个小小的布囊,里面装着仅够支撑半月的干粮与清水,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物件。
此行深入敌国都城,劫狱救人,本就是九死一生的险事,任何多余的累赘,都可能成为送命的根源。
队伍整装待发之际,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缓缓走来。
秦阳一身素色常服,未带仪仗,未领侍卫,孤身一人站在晨风中,面容尚带青涩,可眼神却沉稳得不像一个少年天子。
陈大牛见状,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厚重的身躯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如钟,带着赴死的决绝:“陛下放心!
末将就算拼上这条性命,也必定将周小公子平安带回,绝不负陛下所托!”
秦阳伸手,轻轻扶起眼前这个魁梧的汉子。
指尖触碰到陈大牛的手掌,满是粗糙的老茧与坚硬的厚皮,那是常年握刀、征战留下的痕迹。
这个曾经身陷死牢、等待问斩的囚徒,是他一手提拔,一手赋予新生,从背嵬军的普通先锋,一步步成长到如今能独当一面的小队统领。
秦阳望着他黝黑的脸庞,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豪言壮语,只吐出四个字,轻却千钧:“活着回来。”
短短四字,却比千军万马的嘱托更重,砸在陈大牛的心口,让这个流血不流泪的铁汉眼眶微微发热。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语气憨直却坚定:“陛下,俺这条命是您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阎王爷不敢收,俺一定带着小公子,平平安安站在您面前!”
秦阳也笑了,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没有再多言,只挥了挥手:“去吧。”
“驾!”
陈大牛翻身上马,缰绳一扬,十匹快马同时扬蹄,马蹄踏起漫天烟尘,如同十条离弦之箭,顺着官道一路向北,很快便化作远方的小黑点,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郭嘉不知何时站到了秦阳身侧,一身青色道袍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他望着烟尘消散的方向,轻声开口:“陛下,陈大牛忠勇可嘉,心性纯粹,此人可用,堪当大任。”
秦阳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望着北方,眼神深邃。
他自然知道陈大牛可用。
从死牢里的阶下囚,到浴血沙场的背嵬军先锋,再到如今敢独闯大康龙潭虎穴的营救队长,这个汉子的成长,肉眼可见。
他没有过人的智谋,却有一颗赤子之心,陛下待他一分恩,他便愿以十分命相报。
“奉孝,”秦阳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你说,他此行,能成功吗?”
郭嘉沉默了片刻,目光远眺,仿佛穿透了千里山川,看到了那座戒备森严的大康京城,缓缓吐出两个字:“五成。”
“只有五成?”秦阳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
郭嘉轻叹一声,语气平静却字字真切:“陛下,大康京城乃是天下雄城,城墙高耸,卫戍森严,比我天盛京城还要稳固数倍,堪称人间龙潭虎穴。
他们只有十个人,无援军,无内应,要潜入守卫滴水不漏的皇家天牢,救出重犯,还要带着人质全身而退,难度堪比登天。”
“十死无生的局,能有五成胜算,已是陈大牛的勇毅,与陛下安排的后手,勉强撑起的生机。”
秦阳闻言,不再多言,沉默地望着北方。
郭嘉却又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过,陛下也不必太过忧心。
陈大牛此人,看似粗莽,实则胆大心细,遇事沉稳不慌。
更重要的是,他有不得不成功的理由。”
“什么理由?”秦阳转头看向他。
郭嘉微微一笑,眼神通透:“他欠陛下的。
他这样的人,不欠人情,一旦欠了,便会拿命去还。
为了陛下,他敢闯刀山火海,敢入万军从中,这份执念,便是他最大的胜算。”
秦阳看着郭嘉智珠在握的模样,心中稍定,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晨风中,等待着千里之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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