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道紧邻京城,朝廷政令通达,便于监管,钱粮也可从京城常平仓优先调拨。
若试点有效,百姓得利,国库增收,再逐步推广至全国各州郡,如此一来,风险最小,成效最稳。”
“试点?”秦阳眼睛骤然一亮,拍案称赞,“妙!
此法极妙!
循序渐进,以点带面,先生思虑之周全,远超朕的预料!”
得到帝王的认可,王安石心中更是振奋,当即顺着秦阳的提问,将均输法、市易法、免役法、方田均税法等新法的核心要义、实施办法、预期成效,一一娓娓道来。
均输法,由朝廷统一调配各地物资,避免商人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同时节省朝廷开支;
市易法,由官府设立市易司,平价收购滞销货物,再于缺货时卖出,平抑物价,增加国库收入;
免役法,废除按户等差役的旧制,改为由民户出钱代役,官府雇人服役,既减轻百姓负担,又保证劳役供给;
方田均税法,重新丈量全国土地,按土地肥瘠定赋税,杜绝豪强隐瞒田地、偷税漏税,让赋税真正公平。
两人越谈越投机,越聊越投入。
从天下积弊到改革方略,从民生疾苦到富国强兵,从朝堂吏治到地方治理,话语投机,心意相通,全然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负责伺候秦阳的内侍小顺子,轻手轻脚地走入庭院,掌起宫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石案上的万言书,也照亮了两人相谈甚欢的面容。
小顺子小心翼翼地躬身,低声问道:“陛下,天色已晚,晚膳是否现在传上?”
秦阳摆了摆手,头也不抬地说道:“不急,晚膳暂且推后,朕与王先生还有要事相商。”
小顺子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秦阳这才抬眸,看向王安石,神色忽然变得无比严肃,语气低沉地问道:“先生,朕且问你,你心中深知,这些新法一旦推行,最大的阻力,会来自何处?”
王安石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坚定如铁,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世家。”
只有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秦阳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
他比谁都清楚。
天盛的世家门阀,历经数百年繁衍,盘踞各州郡,占据全国七成以上的肥沃良田,把持地方军政大权,享受免税、免役等各种特权,子弟垄断官场高位。
青苗法,断了他们放高利贷的财路;
方田均税法,要清丈他们隐瞒的万亩良田;
免役法,要让他们出钱代役,不再享受特权;
市易法、均输法,要夺走他们操纵市场、囤积居奇的利益。
新法,每一条,每一款,都是在挖世家的根,断世家的财路。
这些盘踞天下的庞然大物,绝不会坐视不管。
他们会疯狂反扑,会百般阻挠,会造谣中伤,会暗中使绊,甚至会铤而走险,举兵作乱。
秦阳看着王安石,目光灼灼,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先生,朕再问你最后一句。
若朕力排众议,全力支持你推行新法,你,敢不敢与天下世家门阀,死战到底?”
王安石没有丝毫犹豫,猛地站起身,对着秦阳深深一揖,身躯挺直如松,声音铿锵,响彻庭院:
“陛下若敢以江山相托,草民便敢以性命相搏!
纵是粉身碎骨,纵是千夫所指,纵是世家围杀,草民亦绝不退缩,定将新法推行到底!”
秦阳看着眼前这位年过半百、却一身铁血傲骨的老者,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清朗,震得庭院翠竹簌簌作响,透着君临天下的豪情与决心。
“好!
说得好!”秦阳站起身,与王安石对视,“有先生这句话,朕便放心了。
从今日起,朕陪你,与那些蛀空江山的世家,好好斗一场!
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根基硬,还是朕的铁血硬!”
那一晚,秦阳与王安石,在乾西五所谈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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