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王朝驰援的三十万石粮食,如同一场及时雨,浇灌在了天盛王朝濒临枯竭的命脉之上。
一车车金灿灿的粟米、麦谷从粮车上卸下,送入官仓,再源源不断地运往京城内外的施粥棚,让流离失所、饥肠辘辘的百姓,终于熬过了旱灾最肆虐、最绝望的三个月。
街头巷尾,不再是终日不散的绝望哀嚎,取而代之的是孩童稚嫩的嬉笑、老人舒缓的叹息,干涸多日的水井被朝廷组织人手重新深挖,引来了山涧细流,京城内外,总算透出了一丝久违的生气。
可站在正阳门城楼上的秦阳,脸上却没有半分松懈。
他比谁都清楚,张衡的预言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旱灾、蝗灾、瘟疫,三重天灾环环相扣,如今不过是熬过了第一重,真正的灭顶之灾,还在后头。
天元粮食撑过的三个月,只是喘息,绝非终结。
该来的,终究会来。
那夜,星河暗淡,狂风卷着燥热的气息掠过京城上空,天地间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张衡一身素色道袍,立于皇宫最高处的观星台之上,手中星盘悬浮半空,道道幽光从星盘上迸发,却在触及天际某片漆黑星轨时,寸寸崩碎。
他仰头望向夜空,原本清逸出尘的面容,此刻凝重得如同覆了一层寒冰,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忧虑。
秦阳悄无声息地踏上观星台,没有惊扰,只是静静站在张衡身侧,一同望着那片诡异的星空。
夜风卷起两人的衣袂,无声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窒息。
足足半个时辰,张衡才缓缓收回目光,垂下握着星盘的手,声音干涩沙哑,如同被砂纸磨过一般,一字一句,砸在秦阳心上:
“陛下,蝗灾……要来了。”
短短五个字,让秦阳的心瞬间沉入冰窖,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他早有心理准备,可当这则预言真正从张衡口中说出时,依旧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旱灾已让千里沃野变成焦土,若再遭蝗灾,本就苟延残喘的田地,将彻底绝收,天盛百姓,将再无半点生路。
秦阳喉结微动,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何时?”
“三天后。”张衡没有丝毫犹豫,目光直指东方,“自东海而来。
今岁大旱,东海诸岛气候温热干燥,水草丰茂,成了蝗虫天然的繁衍之地。
短短数月,亿万蝗虫在海岛之上孵化滋生,如今东海已无物可食,它们会成群结队,向西飞掠,直扑我天盛疆土。”
“亿万……”秦阳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沉凝,“能挡吗?
以大军布防,以火攻、网阻,能否将其挡在国门之外?”
张衡缓缓摇头,语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挡不住。
陛下,此次蝗灾,非小股虫患,乃是遮天蔽日的虫潮,亿万只蝗虫过境,如同狂风卷地,烈焰焚野,别说人力,便是山川大河,都拦不住它们的去路。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片叶不留,这是天道劫数,非蛮力可解。”
人力不可挡?
秦阳攥紧双拳,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从不信天命,更不信劫数,可面对张衡精准到极致的预言,面对天地之威,他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既挡不住,那我天盛,该如何应对?”秦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衡抬眼,目光坚定地看向秦阳,吐出四个字,字字千钧:
“未雨绸缪,抢收抢藏。”
“陛下,蝗虫三日即到,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抢在虫潮抵达之前,将全国境内尚能收割的半枯庄稼,全部收割入仓;将各地官仓、民宅的存粮,全部深埋藏匿;将田间地头、房前屋后的草木枝叶,能护则护,能藏则藏。”
“能抢一分是一分,能保一粒是一粒,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秦阳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慌乱与无力,转身走下观星台,声音冷冽而果决:“传朕旨意,全国上下,即刻启动抢收预案!
文官下田,武将带队,百姓全员出动,三日之内,收尽田间庄稼,藏尽所有粮草!
违令者,以贻误军机论处!”
一道圣旨,如同惊雷响彻天盛疆土。
刚刚从旱灾中缓过一口气的百姓,还没来得及安享片刻太平,便再次拿起镰刀、扁担,冲向田间地头。
文武百官全部放下笔墨书卷,奔赴各州县乡村,组织抢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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