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此以往,朝廷不存,国将不国。”
“臣以为,加税并非苛政,而是朝廷与百姓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百姓苦,朝廷亦苦,唯有上下一心,同甘共苦,方能共克时艰,重振天盛。”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仿佛他真的是在为整个天下、为整个王朝着想,丝毫没有顾及百姓的死活。
张诚话音刚落,礼部队列之中,立刻有一道身影快步走出,躬身高声附和,生怕慢了一步:“陛下,臣王温,附议张大人之言!”
王温,正是当年因恶意弹劾萧何、构陷忠良,被秦阳罢官夺职的礼部给事中。
后来,他靠着四处钻营,托关系、走后门、巴结朝中权贵,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官复原职。
此人心中,一直对萧何心存怨恨,对秦阳的严苛心存忌惮,此番站出来附议张诚,一来是为了迎合朝中一部分主张“强朝廷、轻百姓”的官员,二来也是想借此机会,重新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博取上位的资本。
王温躬身,语气激昂,满脸“忠君爱国”的神色:“陛下,天灾之下,朝野一体,休戚与共。
百姓遭灾,朝廷亦遭灾;百姓困苦,朝廷亦困苦。
若此时一味姑息,国库空虚,政务废弛,军队涣散,最终遭殃的,依旧是天下百姓。
加征赋税,虽是权宜之计,却能救朝廷于危难,救百姓于长远。
臣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三思而后行!”
两个人,一唱一和,一主一附,把“加税”这个明明会逼死无数灾民、失去民心的苛政,包装成了“共渡难关、忠君爱国”的良策,说得天花乱坠,仿佛不加税,天盛就会立刻灭亡。
大殿之内,不少心思活络、本身家境殷实的官员,也纷纷点头,面露赞同之色。
对他们这些身居高位、家财万贯的人来说,加税不过是九牛一毛,不伤根本,却能让朝廷迅速有钱可用,何乐而不为?
他们根本不会去想,底层百姓在天灾之后,早已没有任何承受能力。
秦阳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缓缓将目光,转向了文官之首,萧何。
整个朝堂之上,最清楚国库底细、最懂民间疾苦、最有资格评判此事对错的人,只有萧何。
萧何执掌户部多年,一生清廉,心系百姓,历经风雨,老成谋国,他的意见,足以左右朝局,也足以让秦阳做出最终决断。
萧何白发苍苍,面容凝重,缓步从文官队列中走出,对着秦阳躬身行一大礼,声音沉稳而厚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陛下,张大人与王大人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加税,确实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充盈国库,解决朝廷眼前的燃眉之急,让钱粮短缺的困境,得到暂时缓解。”
说到这里,萧何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更加沉重,字字句句,都戳中了要害:“但是,陛下,臣请陛下想一想,天下百姓,此刻是何处境?
旱灾让他们颗粒无收,蝗灾让他们寸草无存,瘟疫让他们家破人亡。
无数百姓,如今只能依靠朝廷施粥,勉强苟活,他们手中无粮,家中无银,身上无衣,脚下无立锥之地,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
“这个时候,朝廷再加赋税,无异于竭泽而渔,杀鸡取卵,是把百姓最后一条生路,彻底堵死。
臣担心,一旦加税,百姓不堪重负,民心溃散,流民四起,盗匪横行,到时候,内患丛生,其祸,远胜天灾。”
萧何没有把话说得太过刺耳,可其中的利害关系,大殿之内,每一个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外祸易挡,内忧难平;天灾能扛,民心一散,江山必倒。
萧何的话,才是真正为天盛江山、为天下百姓着想的良言。
张诚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脸色微沉,语气带着一丝咄咄逼人的意味,丝毫不给萧何留面子:“萧大人,您执掌户部,最清楚国库之中,究竟还有几分家底。
十五万两银子,能支撑几日?
不加税,您拿什么给官员发俸禄?
拿什么给军队发粮饷?
拿什么赈灾?
拿什么重建?
难道仅凭一张嘴,就能让国库凭空生出银钱,让百姓安居乐业吗?”
一番质问,字字尖锐,句句戳中要害,把萧何逼到了一个看似无法反驳的境地。
他试图用“朝廷无钱”这个现实,掩盖“加税害民”的本质,把自己的苛政主张,包装成无奈之举。
萧何面色平静,没有丝毫动怒,只是淡淡看了张诚一眼,便不再理会他的挑衅,而是重新抬眼,目光坚定地看向龙椅上的秦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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