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普金斯说,
"俄亥俄那边的事情,比报告上写的更复杂一些。
但那份电报上记录的基本事实没有出入。
"
"那你也觉得他们该杀吗?
"
霍普金斯沉默的时间比罗斯福预想的稍长了一些,像是他要在把话说出来之前自己先确认一遍那些词是否准确。
"我觉得那些人的确做了该被追究的事。
"
他说,
"但我不认为他们的死能让那个县的人领到更多的口粮。
等明天天亮之后,挂在路灯上的那几个人不会变成粮食,不会变成药品,也不会变成修复河堤用的材料。
死只是结束了他们自己的问题,没有解决那些还活着的人的饥饿。
"
罗斯福的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落在了霍普金斯脸上。
那盏台灯的光刚好照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各自的一半脸照亮,另一半留在阴影里。
罗斯福在阴影里的那只眼睛看不出情绪,但在光里的那只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某个意料之外的回答触到了。
"你最近是不是觉得我越来越像是要放任它烂下去了?
"
罗斯福的声音中带着某种正在被缓慢挖掘出来的坦诚。
"我没有那样想,我只是觉得您这些年承担了很多,一个人面对这些的时候难免会累。
但等到天亮之后,手头还剩的事情还是要去处理。
哪怕有些事已经挽回不了了,至少不能让它们继续变得更糟。
外面那些人杀了一部分,还有另一部分没有被杀,但他们还在同样的位置上。
您如果现在觉得一切都完了,那这些烂摊子就真的没人去管了。
"
罗斯福靠回椅背里。
他的目光从霍普金斯脸上移开,穿过半明半暗的办公室,落在柜子上方那幅旧地图的边框上。
地图上那些地名和线条依然清晰如故,州与州之间的边界没有因为堤坝崩塌而更改,河流的流向也没有因为洪水和停火而发生逆转。
但罗斯福知道,地图上永远画不出那些界线两侧的人在夜里如何抬头看同一轮月亮,也画不出两岸的潮湿泥土被水浸泡后翻出的气息如何在同一阵风中混在一起、再无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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