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斯特曼今年三十八岁,写过三本,两本戏剧,若干散文。
读者吹捧说他是“柏林文坛最锐利的笔”,说他的书“让人睡不着觉”。
韦斯特曼自己觉得,他是这个时代少数还清醒的人。
清醒地看见社会主义的红旗下面,藏着多少平庸和虚伪;清醒地看见那些欢呼雀跃的人群,不过是被口号驯服的羊群。
当然,这些想法他从不写出来。
他只写风景,写爱情,写那些永远不会得罪人的故事,可现在就不一样了。
三天前,作协的通知到了:下乡实践,为期一个月。
地点自选,但必须去,必须住满,必须参加劳动。
作协主席亲自找他谈话,说这是韦格纳主席的倡议,知识分子要“接地气”,要“和工农兵结合”。
韦斯特曼微笑着点头,说“好,我去”。
心里想的是:去就去,一个月而已。
忍忍就过去了。
火车坐了一天一夜。
韦斯特曼在车上写了一篇日记:
“离开柏林,就像离开一个活人的身体。
窗外的田野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韦斯特曼站在村口,等着那个据说会来接他的村书记。
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过来。
车上跳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脚上沾着泥巴。
他脸上带着笑,伸出那双粗糙的手。
“韦斯特曼同志?
欢迎欢迎!
我是村书记,叫库尔特。
一路上辛苦了吧?”
韦斯特曼握住那只粗糙,有力的大手。
他笑了笑。
“不辛苦。
库尔特同志,给您添麻烦了。”
库尔特一把拎起他的皮箱。
“不麻烦不麻烦。
走,先去看看住的地方。”
他们沿着村道往里走。
路是柏油路,两边种着白杨树。
房子大多是新建的,红瓦白墙,整整齐齐。
有些院子里停着摩托车,还有一家门口停着一辆浅蓝色的小汽车。
韦斯特曼心里暗暗惊讶。
他以为农村还是那种破破烂烂的样子,土坯房,泥巴路,人跟牲口挤在一起。
显然,他错了。
库尔特边走边介绍。
“咱们村二百三十户,一千一百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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