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库尔特在食堂给他饯行。
酒桌上,库尔特举起酒杯。
“韦斯特曼同志,这一个月,您辛苦了。
咱们村条件差,招待不周,您多担待。”
韦斯特曼举起酒杯,笑了笑。
“哪里哪里。
库尔特同志,您太客气了。”
一个老人家的手里提着一个篮子。
“小同志,给你带几个番茄,路上吃。”
韦斯特曼接过篮子,笑着道谢。
他把篮子放在脚边,继续喝酒。
第二天清晨,库尔特送他到村口。
拖拉机停在路边,突突突地响着。
库尔特帮他把皮箱搬上拖拉机,又帮他把那篮子番茄放好。
“韦斯特曼同志,有空再来。”
韦斯特曼点点头。
“好。
一定来。”
韦斯特曼爬上拖拉机,坐在皮箱旁边。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动了,他回头看了一眼。
库尔特还站在村口,朝他挥手。
拖拉机开出村子,开上公路。
路两边是收割完的麦田,金黄的麦茬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群鸟从田里飞起来,消失在蓝天的尽头。
韦斯特曼坐在拖拉机上,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篮子番茄,红彤彤的,在晨光下透亮。
韦斯特曼掏出笔记本,想写点什么。
笔尖悬在纸上,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他想了很久,写了一句:“种地,不是人干的活。”
他看着这行字,又觉得不对。
种地,怎么不是人干的活?
几千年来,不都是人干的吗?
他划掉这行字,又写了一句:“知识分子的苦难。”
拖拉机到了火车站。
韦斯特曼拎着皮箱,提着那篮子番茄,上了火车。
火车开动了,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
韦斯特曼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那七本书,一本都没看。
韦斯特曼想起那一个月,一天都没偷懒。
他想起那些农民,那些永远在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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