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脸模糊成一片,像梦里那个人的脸,看不清,看不清。
他听见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风好像太大了,把他的耳朵灌满了。
他看见有人的嘴在动,有人的手指着他,有人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行刑员走上台。
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制服,手里拿着枪。
他走到马尔蒂尼面前,站住,看着他。
那张脸和年轻的马尔蒂尼一样的眼神锐利。
马尔蒂尼忽然恍惚了。
这张脸,他在哪里见过?
梦里?
还是很久很久以前?
他盯着那张脸,那张脸也在盯着他。
风停了,广场上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马尔蒂尼忽然明白了。
那张脸,是他自己的。
是二十岁的马尔蒂尼,是那个在山里啃树皮的游击队员,是那个蹲在田埂上和农民一起啃硬面包的区委书记,是那个发誓要让穷人吃饱饭的年轻人。
年轻的行刑员举起枪,对准他的胸口。
马尔蒂尼站在那里,没有动。
恍然间,马尔蒂尼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资本主义的走狗,去死吧!”
枪响了。
子弹穿过马尔蒂尼的胸膛,血从胸口涌出来,染红了那件灰白色的囚服。
他低头看着那片红色,忽然笑了。
马尔蒂尼临死前想起第一次参加战斗,子弹从耳边飞过去,他没有怕。
现在,他也不怕。
他只是觉得,那颗子弹,好像是他自己射向自己的。
马尔蒂尼倒下去,倒在台上。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闭上眼睛。
最后看见的,不是台下的群众,不是年轻的行刑员,是那张老照片。
一群年轻人站在山区的乱石堆里,瘦削,倔强,眼神明亮。
中间那个,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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