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堤顶,他将沙袋重重地摔在指定的缺口处。
旁边立刻有专人上前,用铁锹将沙袋拍实,使其与其他沙袋紧密咬合。
一个上午的时间,周大生已经记不清自己扛了多少个沙袋。
他的肩膀已经被粗糙的麻布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中午时分,后勤的送饭车开到了堤下。
几口大铁锅里熬着浓浓的生姜红糖水,旁边是用棉被捂得严严实实的大白馒头和咸菜。
工人们瘫坐在泥地里,顾不上洗手,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然后端起一碗滚烫的姜汤灌下去。
辛辣的热流顺着食道进入胃里,驱散了体内的寒气。
“这水长得太快了。”周大生的工友老李喘着粗气,看着依然在不断上涨的江面。
“咱们上午刚加高的半米沙袋,这会儿水都快漫过三分之二了。
听说上游四川那边还在下暴雨,洪峰还在后面呢。”
周大生喝干了碗里的姜汤,眼神凝重。
“水再大也得挡住。
咱们身后就是大武汉,是几百万老百姓和那些兵工厂、钢铁厂。
要是这道堤溃了,大半个城市就得泡在水里,国家那得损失多少钱?”
短暂的休息过后,凄厉的哨声再次响起。
工人们扔下饭盒,重新投入了这场与水搏斗的拉锯战中。
然而,大自然的力量是盲目且狂暴的。
下午三点,风雨骤然加剧。
江面上的风力达到了七八级,卷起两三米高的巨浪,疯狂地拍打着大堤的迎水面。
人力在泥土与水流的较量中,逐渐显露出了疲态。
经过长时间雨水浸泡的大堤土层,开始变得松软。
在距离周大生所在管段不到一公里的一处险段。
可怕的险情出现了。
“管涌!
有管涌!”一名巡堤的民兵指着大堤背水面的一处洼地,惊恐地大喊。
在距离堤脚十几米的地方,原本平整的泥地上,突然冒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柱。
浑浊的泥水像喷泉一样从地下翻涌而出,周围的泥土正在迅速塌陷。
管涌,是防汛中最致命的隐患。
这意味着江水已经穿透了堤坝下方的土层,正在从底部掏空大堤的基础。
如果不及时封堵,孔洞会越来越大,最终导致整个堤段瞬间垮塌。
“快!
堵住它!”指挥员眼睛都红了,疯狂地指挥着人群冲向管涌处。
几十名突击队员扛着沙袋,直接跳进了那片正在迅速扩大的泥坑里。
他们试图用沙袋将涌水的孔洞压住。
但是,水流的压力太大了。
几十斤重的沙袋刚一扔下去,就被强大的暗流直接冲开,翻滚着冲到了旁边。
涌水的孔洞在几分钟内扩大到了脸盆大小,水柱喷起半米多高,带出的不再是黄泥,而是大块的碎石和沙土。
这说明大堤内部已经被掏出了一个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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