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学机械,我会为国家造出更好的发动机。
但这不影响我喜欢这种音乐。”
王磊站起身,拿起录音机。
“你们那个时代,生存是唯一的法则。
但在我们这个时代,机器已经把苦力活干完了,人总得有点思想上的空间。”
他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关上了房门。
餐桌上,妻子端出了热腾腾的饭菜,看着坐在沙发上生闷气的老王,叹了口气。
“行了,别跟孩子置气了。
时代不一样了。
现在厂里新进来的那些学徒工,下了班也都不怎么去活动室读报纸了,都凑在一起捣鼓这些带颜色的衣服和录音机。”
老王没有说话,他端起饭碗,听着收音机里继续播报的新闻,却觉得今天的排骨吃起来没有了往日的香味。
这种两代人之间关于生存底线与文化需求的无声对立,在西京市的无数个家庭中悄然发生。
重工业建立起的庞大物质底座,在解决了饥饿和外部威胁后,不可避免地在内部衍生出了一种需要宣泄的剩余能量。
在西京大学的校园里,这种能量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七月中旬的一个周末。
傍晚时分,西京大学的中心大操场上,聚集了大量没有回家或去自习室的学生。
在操场主席台的台阶前,几个男生正在满头大汗地进行着设备的调试。
王磊也在其中。
他没有带那个双卡录音机,而是指挥着几个同学,从一辆三轮车上卸下两个体积庞大的木制音箱。
这场露天音乐会的设备,充分体现了这群工科生的动手能力。
在当时的市场上,根本买不到用于大型露天演出的专业大功率吉他音箱。
王磊和几个无线电系、机械系的同学,利用周末时间,跑遍了西京市的几家废旧电子元件回收站。
他们淘来了几根报废的军用雷达发射管和一些大容量的高压电解电容。
在学校的实验室里,他们手工蚀刻了覆铜板,利用这些废旧元件,硬生生地搭出了一个输出功率达到两百瓦的电子管甲乙类推挽功率放大器。
为了解决电子管发热严重的问题,他们在放大器的机箱外部,加装了从报废汽车上拆下来的全铜散热水箱,并连接了一个小型的循环水泵。
而那两个巨大的木制音箱,则是用建筑工地上废弃的多层胶合板,根据声学共振腔原理手工锯切、拼装而成的。
内部安装了四个从电影院报废设备上拆下来的十二英寸全频扬声器纸盆。
“主电源接入。
变压器输出电压正常。”一名戴眼镜的男生看着万用表。
王磊拿起一把有些陈旧的电吉他。
这把吉他不知是从哪个渠道流入内地的,琴身的油漆有些剥落。
他将连接线插入自制的放大器接口。
“测试一下扩音效果。”
王磊拨动了一下琴弦。
“铮——!”
经过电子管放大后的吉他失真音效,带着一种极其粗犷和震撼的金属质感,从那两个巨大的木制音箱中猛烈地喷发出来。
巨大的声浪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震得周围几十米内学生的耳膜嗡嗡作响。
原本坐在草坪上聊天的学生们,立刻被这新奇而充满力量感的声音吸引,纷纷围拢过来。
晚上八点,夜幕完全降临。
操场边缘的几盏高压钠灯亮起,散发出昏黄的光芒。
王磊站在麦克风前。
那是一个从学校广播室借来的老式动圈麦克风。
没有多余的开场白。
旁边的鼓手(用几个倒扣的铁皮桶和废旧脸盆临时拼凑的架子鼓)用力敲下了节拍。
王磊的手指在吉他指板上快速滑动。
一首节奏极其强烈、充满着压抑后爆发情绪的摇滚歌曲,在这个有着数十年严密纪律传统的校园上空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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