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的一声脆响,游戏币顺着轨道滑入内部的钱箱,屏幕上的倒计时停止,游戏重新开始。
王斌走到房间最里面的一个用铁栅栏围起来的兑换柜台前。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挺着啤酒肚、脖子上挂着粗大金项链的中年老板。
老板的面前放着一个巨大的塑料筐,里面装满了那种黄铜游戏币。
“老板,换十块钱的币。”王斌从口袋里抽出两张五块钱的纸币,从窗口递了进去。
老板头也没抬,接过钱,抓起一把游戏币,数出十个,推了出来。
一块钱一个币。
这个价格简直是抢钱。
要知道,在国营食堂,一块钱能买到两份带大块红烧肉的盒饭。
而在这里,一块钱只能换取屏幕上几分钟的虚拟生命。
但王斌没有觉得贵。
他拿着沉甸甸的十个游戏币,熟练地挤到一台空出来的射击游戏机前。
投币,握住摇杆。
当屏幕上的战斗机在他的操控下射出子弹、击落敌机时,王斌的大脑深处分泌出大量的多巴胺。
白天在流水线上连续工作十二个小时的机械疲惫和枯燥感,在这种强烈的视听刺激和即时反馈中,被一扫而空。
他完全沉浸在这个由日本和美国走私进来的电子代码世界里。
两个小时后,十个游戏币全部耗尽。
王斌意犹未尽地松开已经被汗水浸湿的摇杆,摸了摸口袋,强忍着再换十块钱的冲动,走出了街机厅。
在这个闷热的夏夜,像这样的黑市街机厅,在鹏城、羊城等沿海开放城市的城中村和防空洞里,如同雨后春笋般野蛮生长。
那些走私犯将国外淘汰的二手街机主板和框体,通过渔船和快艇偷偷运入特区。
这些机器不需要任何复杂的维护,只要接通电源,就能源源不断地从那些年轻工人的口袋里,榨取他们用血汗换来的钞票。
这不仅是一种娱乐,更是一种隐秘的成瘾性消耗。
一些缺乏自制力的年轻人,为了在游戏里通关或者在格斗游戏中击败对手,将每个月的大半工资都砸进了那个小小的投币口。
有人甚至为了搞钱买币,开始在厂里偷窃铜线和电子元件。
社会治安的隐患,以及外汇通过走私渠道的暗中流失,引起了高层的警觉。
西京政务院,最高战略指挥中心。
会议室的宽大红木桌上,摆放着两件与这个庄严肃穆环境格格不入的物品。
一个是从黑市街机厅缴获的木制摇杆控制台,上面布满了烟头烫出的焦痕和油污。
另一个,则是一块拆解下来的绿色印刷电路板,上面密密麻麻地焊接了各种集成电路芯片。
陈默脸色铁青地站在会议桌旁。
“委员长。”陈默指着桌子上的电路板,声音冷硬,“这是我们近期在南方特区和几个沿海港口城市收缴的走私物品。
社会上管这东西叫街机,但在我们内卫局的调查报告中,基层干部给它起了一个更准确的名字。”
“电子海洛因。”
陈默翻开一份厚厚的卷宗,递给端坐在主位上的李枭。
“根据各地公安和内卫基层情报站的汇总数据。
这种未经任何审查的电子游戏机,正在像瘟疫一样在年轻产业工人和学生群体中蔓延。”
“特区有将近百分之三十的年轻工人,下班后不再去夜校进修,也不去参加工会组织的体育活动,而是钻进那些乌烟瘴气的地下黑店,把大量的工资塞进机器里。”
“这不仅导致了盗窃和抢劫等治安案件的显著上升。
更致命的是,我们发现,这些走私进来的游戏主板,其背后的资金流向,全部指向了地下钱庄和黑社会组织。
大量的国内货币兑换成外汇,顺着走私渠道流出了国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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