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心中的那一丝隐忧并没有完全散去。
在工程学中,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甚至在探伤仪下也无法显现的幽灵——微观残余应力。
钛合金在焊接时,由于局部高温熔化和随后的快速冷却收缩,会在金属内部产生巨大的拉应力和压应力。
虽然潜艇在下水前已经进行了整体的热处理退火来释放这些应力,但在如此庞大复杂的结构中,是否还有未被消除的微观应力集中点?
这个问题,只能交给几百米深、几百万吨海水的巨大压力去检验。
七月十日。
清晨。
浓雾渐渐散去。
干船坞开始注水。
龙宫号核潜艇在几艘大马力拖轮的牵引下,缓缓驶出渤海湾,进入了深不可测的黄海海域,随后转向,向着太平洋边缘更深的马里亚纳海沟延伸带驶去。
海试,是一艘军舰从图纸走向战场的必经之路。
而极限深潜测试,则是核潜艇海试中最危险、也最重要的一环。
它要求潜艇下潜到设计深度的极限。
在这个深度下,潜艇的每一寸钢板、每一根管道、每一个阀门,都将承受令人窒息的海水挤压。
一旦有一处结构发生破裂,几百个大气压的海水就会像一把锋利的高压水刀,在瞬间将潜艇内部的一切切成碎片。
潜艇内部。
指挥舱里灯火通明,各种仪表盘闪烁着红绿相间的光芒。
空调系统虽然在全负荷运转,但由于人员密集,舱内依然显得有些闷热。
艇长陈锋站在潜望镜前。
他四十岁出头,身材魁梧,是海军潜艇部队最优秀的指挥官之一。
“各舱室报告状态。”陈锋沉稳地下达指令。
“鱼雷舱正常。
无渗水迹象。”
“反应堆舱一回路、二回路温度压力稳定。
辐射值在安全底线内。”
“推进舱减速齿轮箱运转平稳,尾轴密封良好。”
耳机里依次传来各舱室值班军官的汇报。
陈锋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孙国梁和赵大山。
作为总设计师和首席焊工,他们坚持要随艇参加这次极度危险的海试,用自己的命来为这艘潜艇做担保。
“孙总工,我们已经抵达预定深潜海域。”陈锋指着海图上的一片深蓝色区域。
“这里水深超过两千米。
足够我们进行任何深度的测试。”
孙国梁推了推眼镜,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吧。
按预定大纲,先下潜到一百米,进行悬停和噪音测试。
然后以五十米为阶梯,逐步向设计极限深度推进。”
“收到。”
陈锋转头看向操舵兵。
“主压载水舱注水。
首尾水平舵向下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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