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市政府大门斜对面的马路牙子上,又聚起了那群洛安来的上坊户。
这些人连着来了好几天,门房保安都脸熟了。
为首的秃顶男人举着个纸壳牌子,上头歪歪扭扭写着还我公道,边上七八个妇女坐成一排,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说自家男人在洛安做生意本本分分,凭什么说抓就抓!
队伍最后头,多了个生面孔。
男人四十多岁,瘦得脱了形,两颊深深凹进去,脸色白里发灰,走几步就压着嗓子咳一声,看着风一吹就倒。
可他往那儿一站,又没人敢真拿他当病秧子。
那双眼太亮了,亮得发冷,从帽檐底下扫过来,谁碰上谁后脖颈发紧。
他叫石伍。
八年前,庞连云肋下那一刀,就是他捅的。
一刀进去,差一点就要了命。
事后庞连云命大,从手术台上挺过来。
史纪元把这案子压成一桩悬案,又暗中运作,把他塞进张威的夜总会当服务生,一藏就是八年。
他没家没口,爹娘死得早,没娶媳妇,光棍一条。
在夜总会端了八年盘子,他学会最大的本事不是倒酒,是看人。
哪桌客人能惹,哪桌客人得躲,哪个警察是便衣,他一眼就能分出来。
那天史纪元话撂得明白,明天混进上坊队,乱起来就动手,一刀而已。
一刀而已。
他干这个,从没失过手。
今天他换了身半旧的灰夹克,鸭舌帽压得低低的,口罩一直捂到鼻梁。
左小臂内侧用胶带缠着一把刀,刀不长,三指宽,淬过火,磨得极快。
他试过,捅进去拔出来,人走不出五步就得倒。
杀人不难。
难在杀完怎么把自己摘干净。
他夜里想了一宿,想通了,这几十号上坊的就是现成的遮布。
人群一乱,推的推搡的搡,拳头胳膊满天飞,谁知道那一刀是从哪个方向递过去的?
等反应过来,他早被人流裹着走远了。
秃顶男人回头瞅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兄弟,面生啊。
你是哪家的?”
石伍压了压帽檐,声音放得又低又哑,“我是顾书记的司机。
顾书记对我有恩,我老娘前些年住院,看病的钱都是顾书记悄悄给的。
书记进去了,我替他鸣冤来的。”
秃顶男人一愣,随即一拍大腿,“我说呢!
自己人!”
这帮家属哪个不认识顾朝夕?
好几个还跟顾书记一张桌上喝过酒,敬酒的时候杯子压得比谁都低。
顾朝夕一倒,他们家人在洛安的生意跟着塌方,心里早憋着一股邪火没处撒。
如今听说连顾书记的司机都站出来了,一群人顿时觉得这队伍站得理直气壮了。
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挤过来,伸手拍拍石伍肩膀,嗓门老大,“伙计,够义气!
跟着我们闹,放不放人另说,起码让顾书记知道,外边有人记着他呢!”
旁边一个婆姨跟着抹眼角,“顾书记挺随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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