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仁在前院招呼客人,嗓子已经喊得有些哑了。
他端起茶碗灌了一口,又继续迎客。
“张大掌柜,恭喜啊!”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幅画轴,“在下城南赵家人,送字画一幅。
令弟高才,前程似锦。”
张守仁接过画轴,展开一角,却是一幅《魁星点斗图》。
他连忙卷起来,拱手道谢,“赵员外有心了。
里面请,里面请。”
他浑家张王氏站在后院门口,指挥婆子和几个来帮忙的娘子备席。
她穿了件新做的石榴红褙子,头上戴着银簪,脸上抹了脂粉,比平日年轻了好几岁。
“王妈妈,正堂的茶碗再加两排。
后厨的菜备得怎么样了?”
王妈妈从灶房探出头,“回大娘子,鸡鸭鱼肉都备齐了,就是人手不够,忙不过来。”
张王氏皱了皱眉,“再去巷口雇两个会厨的婆子来帮忙。
今日是大日子,来的有不少贵客,不能让客人等。”
王妈妈应了一声,擦了手就往外跑。
巷口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驴车。
青帷的、蓝帷的、油布顶的,排了一长溜。
车夫们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张家的四郎真有本事,十六岁就中了举。”
“可不是。
我听说州里的考官都夸他,说他的文章写得好。”
“这张家原本只是一般中等商户,这回可发达了。
张四郎要是再中了进士,那就是朝廷命官了。”
“啧啧,人家祖坟冒青烟,咱们祖坟冒的是旱烟。”
一阵笑声,又一阵叹息。
客人越来越多。
正堂坐不下了,花厅也坐满了,廊下还站着二三十号人。
张父让人借来十几张条桌在院里摆了,铺上红桌布,摆上碗筷。
临时充为管家的族兄张世净,嗓子已经喊哑了,换了堂弟张世贤接着唱名。
“马老太爷到!”
“布庄朱掌柜到!”
“贺拦头到!”
贺拦头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坛酒,坛口封着红纸。
他朝张父拱了拱手,“张翁,恭喜。
这是码头上新到的越州陈酿,给张举人饯行。”
张父扫了他一眼,“贺拦头有心了。
坐,坐。”
说完也不接礼,转身与马老太爷寒暄去了。
贺拦头尴尬的将酒坛放在旁边,廊下四处打量,哪里还有位置坐?
他只得站着,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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