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秋意深了,秋热交替,京城里爆发了一场时疫。
这场时疫,是从吏部开始的。
短短一夜之间,吏部各司各曹,便有大量官吏,齐刷刷送来了告病的文书。
这请假条上,都说偶染风寒,身热咳喘、四肢乏力,卧榻难起,故而无法赴衙理事。
高淡看着御书案上那一摞堆叠告假文书,双拳紧了再松,松了再紧,才压下冲动的杀意。
两日限期、铨选新政、打压青州崔氏、制衡山东士族————
他出招了,招招都打在山东高门的要害上。
现在,山东系官员集体撂挑子了,虽然————这场「时疫」,还只是控制在吏部这一个衙门里头。
但,这却是山东高门对皇帝的宣战,他们————想逼朕低头?
高淡冷笑,隐忍是为谋,隐忍过头了,便是怯懦。
朕如今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他「啪」地一掌拍在御书案上,把那一摞病假条,拍飞了开去。
次日,大穆开大朝会。
金殿之上,肃穆庄严,仙鹤御炉香菸袅袅。
文武百官依品站班,一道道目光,不时穿梭往来,暗流涌动。
「朕闻,近日京中时疫盛行,首犯於吏部,吏部已有诸多臣工不幸染疾卧榻。」
御座之上,皇帝高琰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英俊的脸庞上,唇角勾如「耐克」。
「臣工们以身许国,操劳致疾,朕心甚切,朕已传旨太医院,即刻调集医师,遍施汤药。」
「然,疫疾归於天时,怠惰归於人事。」
高琰神色一厉,声音也激荡起来:「朝堂俸禄、朝廷爵秩,养的是恪尽职守、奉公履职的社稷之臣,绝非坐享荣华、避事偷安、恃势胁上之辈!」
满朝文武齐齐一俯身,袍袖拂动,「哗」地一声。
天子高高在上,冷笑道:「若有官员藉口时疫,趁机懒惰,怠於政务,朕是不会轻饶的。」
他的目光徐徐扫过大殿,百官俯首,无人与他对视。
高淡冷哼一声,道:「凡需居家静养、染疫未愈的吏部官员,也无需急於回衙署理事。
朕,准其长期居家调治,俸禄照旧、职级不变、一应待遇尽数保全,就让他们————安心养病吧。」
殿上顿时一阵骚动,一道道眼神儿又频繁传递起来。
皇帝这是————选择硬刚了?
大殿上的气氛愈发凝重了,连仙鹤长喙中吐出的香菸,似乎都凝滞不动了。
高淡垂眸俯瞰群臣,哼,朕是天子,跟朕斗?
高淡提高声音,朗声道:「患病者安心养病,无需理事;
那余下在岗、未染时疫的官吏们,便当补缺担责,加倍勤勉,文会士子铨选一事,不能再拖!」
一听这话,吏部郎中周秉,便硬着头皮从班中走了出来。
吏部三驾马车,头马是吏部尚书,後族系的,最先称病了。
话说,这老头儿身体也确实不好。
紧跟着,关陇系的右侍郎藉口考察地方官吏,急三火四地离开了京城。
现在,山东系的左侍郎赵敷清赵大人,也「染了时疫」,告假养病去了。
三位大佬不在,理应由他这位吏部郎中主持大局,但他————,解决不来这事啊。
周郎中欠身道:「陛下,时至年末,天下官吏考课、黜陟升迁、新人铨选诸事堆叠,本是全年最繁忙的时候。
如今吏部各司各曹官吏,约有三成居家养病,衙署人手不足,公事堆积如山,实在难以为继,还请陛下明察。」
他也不敢告同僚的黑状,说他们摸鱼的摸鱼,耍赖的耍赖,可尚书、侍郎之下,就是他。
欲戴王冠,先承其重,他算是体会到其中的不易了。
高琰早知他有如此说辞,淡淡一笑,道:「人手不足?
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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