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令一脸惶恐,欠身道:「陛下,朝堂诸臣皆是显贵,府中皆有家医、私医悉心照料起居,太医院无需登门打扰————」
「朕需要!」
高琰冷冷地道:「现在,立刻,马上,由太医院抽调御医,再由晋阳城中有名的医馆,抽调一批坐堂医,分成两队,轮番去各位称病大臣府上问疾。」
高琰一指太医令:「朕要两支诊疾人马互不通声息,诊疾医案,密封交来宫中。」
太医令凛然道:「臣,遵旨。」
高淡动了杀心,他要派医师对所有称病官员进行诊视问疾。
而且,抽调两路医师,一为官方,一为民间,互相不沟通问疾结果,以避免串通收买,辨清诸官是真染沉疴,还是托病欺君。
如果证明那些官员都是托病欺君、聚众怠政,这一遭,他真要祭起屠刀了。
他要灭了这些欺君者的三族,杀他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他要用强权碾碎山东高门的骄矜气焰。
他就不信,山东高门的骨头有那麽硬。
两队医师人马尚在组建,风声便传遍了晋阳所有高门府邸。
山东士族诸老齐聚於王家私邸,眉宇凝忧,神色凝重,再没了此前的笃定从容。
他们本以为,以集体称病的方式向皇帝晓以颜色,不过是朝堂常规博弈,以怠工施压。
皇帝若知难而退最好,若皇帝仍然要与诸姓斗法,也只会隐忍周旋,在规则之内博弈。
可如今看来,这位年轻的帝王,似乎比他们想像中更加的刚烈。
他能隐忍多年,直到骤然发难,篡位夺权,御极登基,怎麽可能会是个愣头青?
天子兵权在手,如果真的不计後果————
一时间,各高门元老也有点麻了。
可若此刻退让服软,皇帝一系列的手段,便都能得以顺利实施了。
到那时,又该如何是好?
一时间,诸老进退两难。
晋阳城里登云楼,这是晋阳最负盛名的几处酒家之一,夜夜车马盈门、显贵云集。
今夜登云楼最上等的观澜雅间内,灯火通明、丝竹轻柔,今天是杨砚作东,款待诸友。
席中座客不仅有关陇子弟,也有山东翘楚,能让这两班人坐到一起,当然是因为润滑剂杨灿的存在。
崔、卢策、韦承、杜少卿、杨灿、杨砚围坐案前,珍馐罗列、美酒温烫,看似只是世家子弟寻常宴饮、闲话风月,席间气氛却不见半点松弛。
美貌的舞娘歌姬已被遣出,杯盏起落之间,众人攀谈的重心,终究绕不开近日里搅动
朝堂的吏部风波。
山东系官员一夜之间集体抱病,吏部瘫痪,天子震怒,抽调人员补充,反而导致吏部事务更加混乱。
现在,就算吏部官全部痊癒归来,再想收拾这烂摊子,都得颇费一番功夫。
天子怒不可遏,竟要遣派御医与民间郎中,逐户登门为称病官员诊疾。
一旦查出有假,天子如何决断,现在不得而知。
哪怕吏部官全出了事,这事也不能直接查到山东诸大姓头上。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能够置身事外。
家族长辈们如今都很紧张,不时互相走访、拜会,秘议对策。
崔等人尚没有处理家族事务的资历,但家族中这种紧张的气氛,也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他们。
山东子弟难免忧心忡忡,关陇子弟还好,毕竟事不关己,但要说他们幸灾乐祸,那还真未必。
一个掌握着最高权力,却会在落於下风情急时候,喜欢跳出规则,用暴力解决问题的君主,纵然他们这次不是被针对的目标,可也同样为之不安。
众人一边讨论,一边饮酒,一坛汾春酒已然见底,佐酒的佳肴也吃得七零八落了。
杨砚今晚作东,眼见酒尽、菜也凉了,众人谈兴未尽,便悄然离开,去吩咐店家上酒,再整治一席新菜上来。
此时,杨灿已经先行离开了,杨砚只道他去了茅房,也不以为然。
杨灿出了雅间,便向侍立於外的一名侍卫递了个眼色,继续不动声色地前行,那侍卫立刻跟了上去。
登云楼格局雅致,有一圈回折婉转的漆木回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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