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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6章 海冰驼道(1/2)

里海西岸的荒原在入冬后盐霜更重了。

海风从东面吹来,卷着盐粒和雪粒,打在脸上像被粗砂磨过,眼睛缝里一会儿就积起一层白花花的盐碱,眨一下便沙沙地响。

土库曼族长站在盐堡东碉楼上,用刀在石墙的暗红色砂岩上刻下第三十三道深痕。

刀尖凿石的声音被风吞掉了一半,剩下一半顺着碉楼的望孔飘出去,散进盐碱滩上无边无际的白。

他这几日一直在看海。

说是海,入冬后的里海西岸已经分不清哪里是岸哪里是水——连续几个晴冷夜之后,近岸大片浅水区开始结冰,先是一层薄薄的絮冰,然后一层层加厚,在盐风和寒潮的反复冻融下结成了能站人的硬冰。

往日从东岸来的船已经不能靠岸,船底根本顶不开这些带着盐壳的厚冰。

但在冰面之上,他看见了一条路。

冰在近岸处是灰白色的,越往深处越透明,能看见冰下被冻住的海藻像一团团裹在琥珀里的黑丝。

旧驼道的痕迹从东岸方向延伸过来,印在冰面上,像一道被月光刻出的白色疤痕。

骆驼和骡马可以驮着粮食和箭矢沿海冰上的旧驼道走到礁石区。

这是一条从里海东岸的土库曼营地到西岸盐堡之间的冬季生命线。

他下了碉楼,命人沿海冰探查。

一队骑手从东门出去,马蹄先踩在盐壳上,再踩上海冰,每一步都先用长矛尾端在冰面上戳一下,听到实心的闷响才继续走。

他们用长矛和石块在冰面上标出一条厚冰驼道——从盐堡东门外一直延伸到海面约三里处,再折向东南,和东岸方向相接。

转弯处用大块盐岩垒了一个半人高的标记,像一座从海里长出来的白色界碑。

他又命约五百骑沿海岸巡逻,每人带两张弓,防止波斯残兵破坏驼道。

那些人在海岸线上日夜游动,像一群贴着地面飞的灰鹰。

数日之后,从里海东岸来的一支驼队出现了。

约三百头骆驼和二百匹骡马,首尾相接,从冰面的雾霭里慢慢浮出来,先是一串黑点,再是一串移动的轮廓,最后能看清骆驼背上堆得高高的粮袋和木箱。

冰层在驼蹄下微微下陷,但厚冰足以支撑。

土库曼族长亲自走到海冰边缘迎接,在一头骆驼的脖子上拍了一下,那骆驼鼻子里喷出一团白气,眼睫毛上结满了细小的冰珠。

他拔出刀,在冰面上刻下一道深痕,刀锋切入冰面时溅起一簇细碎的冰屑,亮晶晶地散在脚下的霜面上。

他望着冰面上逶迤而来的驼队,对头领们说:“船冻住了,冰就是我们的海。

东岸的兄弟从冰上走来,我们就能在这里蹲上一冬。

把粮食分三处储存,盐堡、礁石区和海边的冰窖。

波斯人若来,我们烧不烂冰,但能在冰上放箭,在盐土上跑马。”

波斯的残军并未死心。

海冰驼道的事传到了北边,波斯指挥官在帐篷里听完斥候的回报,把一碗冷羊奶泼进火盆,腾起一团灰白色的水汽。

他派出一支约千人的轻骑,沿海岸从北面接近冰道入口,每人马侧挂着两罐火油,弓袋里插着浸过硫磺的火箭,企图烧毁驼队的粮草,把奥斯曼的海上补给线变成一条冰上火道。

土库曼族长在东碉楼上望见了北方荒原上腾起的盐尘。

那盐尘不高,但宽,贴着地面铺成一道白蒙蒙的墙,像有几千只马蹄在盐土上刨动。

他拔出刀,在石墙上刻下第三十四道深痕,转身下楼,命八百骑出城,沿海岸高坡以半月队形迎击。

马队从盐堡东门鱼贯而出,骑手们的弯刀在月光下像一片片被风卷起来的碎冰。

波斯轻骑沿海滩疾驰,冰碴和盐粒在马蹄下飞溅,像踏碎了一地琉璃。

两军在冰道入口附近的盐滩上相遇,月光和海冰的反光把整片战场照成一片模糊的银白。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波斯人先发箭,箭镞从银白色的光幕里钻出来,带着极细的哨音。

奥斯曼骑兵以骑弓还射,弓弦在寒风里又硬又脆,松手时像弹断了一根冻住的牛筋。

双方在盐滩上像两群海鸟相互扑咬,时而散成小股绕袭,时而绞成一团死磕。

土库曼族长率一部从高坡上直冲下来,像一块从山坡上滚落的黑石砸进波斯轻骑的右翼,弯刀切入马腹和骑手的缝隙,把波斯的队形从中段硬生生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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