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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5章 海陆双锚

伊斯坦布尔的春天在军械库与港口的忙碌中飞逝。

铁匠铺的火光从日出烧到日落,把城南的天空熏成一层淡青色的薄云。

马尔马拉海上的船帆来去如织,从黑海运来的粮、从安纳托利亚运来的铜、从萨洛尼卡运来的船木,在港口的栈桥边堆成起伏的小丘。

海风从西南方向来,带着盐和焦炭混在一起的味道。

大维齐尔在议事厅中同时收到了两封战报。

一封来自多瑙河——卢格顿已下,北岸铁流正继续向北推进,城头换上了奥斯曼旗,河面上还漂着几具法兰克兵的尸体,像被水泡胀的灰白木偶。

另一封来自爱琴海——南征舰队在亚得里亚海入口处击退了威尼斯桨帆舰队,击沉三艘,焚毁四艘,余舰退回威尼斯湾,第六线海路稳固。

他将两封战报并排放在桌上,用铁质权杖压住,杖身横在两张羊皮卷之间,像一根铁桥连接着陆与海。

他对诸将说:“陆上的刀和海上的刀,同时砍出去了。

法兰克和威尼斯都该感到疼。

可他们的王和总督不会轻易跪下。

法兰克国王必亲征,威尼斯总督也定会再派更大的舰队。

帝国不能只靠前线的刀,还得靠身后的锚。

伊斯坦布尔是海锚,萨洛尼卡是陆锚。

两座城要像两块铁墩,把六条战线的震动都吃下去。”

他转身从书案上拿起一根炭笔,在城防图上给伊斯坦布尔城东和萨洛尼卡港口各画了一个圈。

炭笔尖在羊皮纸上留下粗黑的印记,像两枚刚刚烙上去的铁徽。

他命工部在这两个圈的位置各建一座新式炮垒,以夯土和石块筑心,外面再裹原木和草泥,覆土厚到能吞下开花弹的爆炸。

炮垒的射界要交叉,一垒锁住海门,一垒封死港道,火力要能互相支援,像两只半张开的铁掌。

又命海军司令将缴获的威尼斯桨帆船加以改装,把船首那些被炸弯了的威尼斯铜炮拆下来,换装奥斯曼的青铜长炮,全部编入第六线舰队。

桨帆船吃水浅,适合在亚得里亚海的近岸浅水和岛链间穿行,正是对付威尼斯那些轻快桨船的利器。

大维齐尔随后登上城头。

海风从马尔马拉海吹来,把他的白须吹得贴在脸上。

他站在垛口前,身后是伊斯坦布尔起伏如浪的屋脊和尖塔,面前是灰蓝无垠的海。

他对跟在两侧的近卫军统领和海军司令说:“海上的锚是船,陆上的锚是城。

船要快,城要稳。

两者都稳了,帝国的刀锋才能一直向外。

现在六线都在推,你们要把物资和兵员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送到最远的那把刀上。”他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时大时小,但两个人站得近,都听清了每一个字,“别让最远的刀断了粮,别让最快的船没处靠。

刀不管伸出多远,锚不能松。”

他命人在城门金线旁再嵌一道铁线,作为海陆双锚的标记。

金线是旧年大捷时嵌的,已经有点发乌,新嵌的铁线靠在它旁边,乌沉沉地发亮,像一道刚铸出来的新疤。

伊斯坦布尔的百姓们在城下看到那道新铁线,纷纷传说帝国又打了胜仗。

诗人和说书人把卢格顿和爱琴海海战编成新歌,在茶馆和码头边传唱,唱得满城沸腾。

铜匠铺里有人用旧船钉铸成小铁锚形状的护身符,戴在孩子的脖子上。

整座城市像一锅被炉火重新烧开的水,每一道街巷都翻着热气。

海雾在傍晚又漫上来了,像从海面下缓缓升起的白帐,把港口里的船灯一盏一盏地吞进去,又吐出来。

船灯在雾中变成了无数颗被水汽泡软的星子,浮在港口和城市之间,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大维齐尔站在城头没有下去。

他望着雾中的海面,像要透过那层灰白的雾看清更南方的海图。

过了许久,他低声对身旁的书记官说:“每一场胜仗都像刀刻在帝国的骨头上,让我们更强,也让我们更疼。

可只要海锚和陆锚不碎,我们就能一直打下去。”他停顿了一息,城楼下的雾里传来巡城士兵换岗的口令声,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回响。

“传令各线,胜不必骄,败不必惧。

六线如六弦,伊斯坦布尔来定音。”

海风从马尔马拉海吹来,把城头的绿旗和雾搅成一片,旗面在雾中扑扑地响,像一只被笼在灰帐里的鹰在反复振翅。

帝国的战争机器在双锚的固定下,继续以更沉稳也更凶猛的节奏向前碾压。

而在更南方的海图上,亚得里亚海的最深处,一支更大的威尼斯联合舰队正在集结。

那些从爱琴海海战中逃回去的桨帆船带回了奥斯曼舰队的位置和旗号,威尼斯总督已向地中海沿岸的所有基督教港口发出了悬赏与征召。

船帆从威尼斯、热那亚、马赛和巴塞罗那的方向慢慢聚拢,像一片黑云从亚得里亚海的尽头升起,正在朝奥斯曼的第六线压来。

海雾还未散,但风里已经有了另一片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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