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苏文清……
这个为他烧了祖宅、散了家财、一路被追杀到漳州的表姐,这个此刻肩头带伤、眼里含泪却还在笑的江南女子。
他欠她的,何止一条命。
“文清,”李破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这条命,是捡来的。
在野狼谷就该死了,在草原就该死了,在漳州城下也该死了。
能活到今天,是因为有很多人把命押在我身上——石牙、崔七、谢先生、陆丰杰……还有你。”
他往前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一步距离。
“我不敢承诺什么。”李破看着她,眼神坦荡得像北境的雪原,“这仗还没打完,萧景琰跑了,许敬亭在背后捅刀子,北境三十六城还没拿下……我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站在这里。”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按住她没受伤的右肩:“但我可以答应你——只要我李破还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苏家的债,我替你讨。
江南的仇,我替你报。
等这天下太平了……”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无奈:“等太平了,你要是还想留在北境,我给你盖座江南园子。
要是想回江南,我送你回去,风风光光地回去。”
苏文清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踮起脚——动作很慢,因为左肩的伤让她身子歪了歪。
李破下意识想扶,她却已经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李破,你是个混蛋。”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但我苏文清这辈子,就认你这个混蛋了。”
说完,她后退一步,裹紧狼皮大氅,转身往城下走。
步子很稳,背挺得笔直,像刚才那场告白从未发生过。
李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阶梯口,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气。
胸口那块玉坠,微微发烫。
像是在笑他。
同一时刻,天启城,御书房。
其实已经不叫“御书房”了——自从皇帝萧景铄开始服“登仙散”,这地方就改成了“炼丹房”。
原先的书架、桌案全被清走,换成了三座巨大的丹炉。
炉火终日不熄,丹砂、硫磺、水银的气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眼泪直流。
萧景铄穿着件松松垮垮的道袍,盘腿坐在丹炉前的蒲团上,手里捧着本《抱朴子》,眼睛却盯着炉火发呆。
他脸色红润得反常,像擦了胭脂,可眼窝深陷,瞳孔涣散,看着像具会喘气的僵尸。
柳如烟跪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个托盘,上面是今日的第四剂“登仙散”。
药粉装在白玉小碟里,黑中泛金,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她低着头,指尖死死抠着托盘边缘,指甲盖都泛白了。
“陛下,”许敬亭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阴柔得像毒蛇吐信,“该服药了。”
萧景铄猛地回过神,眼睛一亮:“对对!
服药!
朕感觉……感觉今日精气神又足了些!
许爱卿,你这仙丹,真是神物!”
许敬亭缓步走进来,紫金道冠在炉火映照下泛着妖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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