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八,霜降。
皇城承天门前那对石狮子,天不亮就被太监们用软布擦了又擦,露水混着昨夜的霜,抹上去又结一层薄冰,擦到第三遍时,东边才泛起鱼肚白。
可宫门外的广场上,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三品以上文官在东,武将在西,宗室勋贵在前,各部属官在后。
人人穿着朝服,手里捧着笏板,在深秋的晨风里冻得脸色发青,却没人敢跺脚取暖。
今日是大朝会。
也是皇帝萧景铄五十整寿的“万寿节”。
按礼制,皇帝寿辰本该大赦天下、罢朝三日、设宴与民同乐。
可今年特殊——皇帝“病重”月余,前几日才“苏醒”,监国睿亲王萧永宁上奏,说值此多事之秋,更该彰显陛下“勤政爱民”之心,故大朝会照旧,寿宴从简。
简到只在承天殿前摆三十桌素斋,赐百官一碗寿面。
“听说陛下今早又咳血了。”礼部尚书周慕贤压着嗓子对身边的户部侍郎说,“太医院昨儿递了折子,说陛下龙体……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
户部侍郎缩了缩脖子:“那今日这大朝会……”
“怕是要出事。”周慕贤望向宫门方向,眼神复杂,“睿亲王、皇后娘娘、还有那位刚回京的平南大将军……你看着吧,今日这承天殿,要唱大戏。”
正说着,宫门“吱呀呀”开了。
不是全开,只开了中间那扇朱红正门——按制,只有皇帝驾临或大军凯旋才开正门。
今日既非凯旋,那只能是……
“陛下驾到——!”
高福安尖利的嗓音穿透晨雾。
所有人齐刷刷跪倒。
八名太监抬着一顶明黄软轿,缓缓从宫门内走出。
轿帘掀开一角,露出萧景铄半张脸——蜡黄、枯瘦,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他穿着明黄龙袍,外罩玄色大氅,手里攥着串念珠,手指骨节分明得像鹰爪。
软轿在承天殿前停下。
萧景铄在高福安搀扶下,一步一步走上汉白玉台阶。
他走得很慢,每走三级就要停下来喘口气,可脊背挺得笔直。
走到殿前平台时,他忽然转身,望向跪了满地的文武百官。
“平身。”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众人谢恩起身,分列两班。
文官首位站着睿亲王萧永宁——他今日穿着四爪蟒袍,头戴七梁冠,面色肃穆,可眼底那抹志在必得的光芒,藏不住。
武将首位本该是冯破虏,可今日却空着。
空位旁边,站着一身青灰布衣、腰悬破军刀的李破。
他没穿朝服,没戴官帽,就这么站着,像棵立在金殿前的野松。
不少官员皱眉,可没人敢出声——皇帝都没说话,轮得到他们置喙?
“今日是朕五十寿辰。”萧景铄在龙椅上坐下,声音平静,“按祖制,该与诸卿同乐。
可朕这身子……怕是乐不起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所以今日这大朝会,咱们不说虚的,说点实在的。
朕有三份‘寿礼’,想请诸卿一同品鉴品鉴。”
“第一份礼,”他看向萧永宁,“老三,你监国这些日子,辛苦了。
朕听说,你替朕批的奏折,堆起来有半人高?”
萧永宁出列躬身:“儿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苦。”
“分内?”萧景铄笑了,“那你告诉朕——江南三年赋税,共计八百六十万两,实际入库不足五百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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