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港内,漕运总督府衙。
沈重山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穿着半旧的绯色官袍,手里攥着个算盘,正对着账本拨得噼啪响。
见陈瞎子和苏文清进来,他头也不抬:“坐。
茶自己倒,茶叶在左边第二个罐子里,别多拿,三钱就够了。”
陈瞎子也不客气,自己找了椅子坐下:“沈大人,火急火燎叫老夫来,就为了看你打算盘?”
“粮保住了,”沈重山终于抬头,推过来一本账册,“但漕运衙门亏空了——为了抢运这批秋粮,我动了常平仓的储备,还欠了江南三大商号三十万两银子。
这笔账,得有人认。”
苏文清皱眉:“沈大人,这是为国……”
“国是国,账是账。”沈重山打断她,“朝廷去年欠漕运衙门的拨款还有一百二十万两没给,今年修河道的银子又拖了三个月。
我沈重山可以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可底下三万漕工要吃饭,一百七十条漕船要修缮——没钱,下次北漠打来,粮食运不上去,别怪我。”
话说得硬,可句句在理。
陈瞎子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块令牌扔在桌上:“这是李破的‘镇国大将军’令。
你拿这个去户部,就说北境军急需粮草,让户部先拨五十万两应急。
至于剩下的……”
他顿了顿,咧嘴笑了:“等李破坐上那个位置,连本带利还你。”
沈重山盯着令牌看了三息,忽然笑了,笑得像只老狐狸:“陈老,您这是……押注了?”
“押了。”陈瞎子起身,“就押李破那小子。
沈大人,你跟不跟?”
沈重山收起令牌,又拨了下算盘:“跟。
但利息得按钱庄的算——月息三分,利滚利。”
“成交。”
两人击掌为誓。
而此刻,京城养心殿。
萧景铄已经能坐起来了。
虽然脸色依旧蜡黄,可眼神锐利如初。
他面前跪着三个人——高福安,冯破虏,还有刚刚赶回的李破。
“其其格的事,”皇帝缓缓开口,“朕听说了。”
李破跪在地上,背脊挺直,没说话。
“是朕欠她的。”萧景铄闭上眼睛,“当年若不是朕逼李乘风出征,你们一家不会……罢了,现在说这些没用。
李破,朕只问你一句——恨朕吗?”
“恨过。”李破抬头,“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没用。”李破一字一顿,“我娘教我,草原上的狼,受了伤不会趴在原地舔伤口,它会记住是谁咬的,然后找机会咬回来。
陛下,我现在没空恨,我得先活下去——带着我娘那份,一起活下去。”
萧景铄盯着他,看了很久。
忽然,老皇帝笑了,笑得咳嗽,可笑声里有种如释重负的畅快:
“好!
好一个活下去!”
他从枕下摸出个明黄卷轴,扔给李破:
“这是朕最后的底牌——十万神武卫的调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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