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盘上搁着封拆了口的密信。
李破接过,展开,只看了一眼,手就顿了顿。
信是从刑部大牢送出来的,笔迹潦草,是林墨写的:
“陛下,那二百三十七份契书在漠北周济民营地,用红绳捆着,锁在木屋里。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若有一字虚言,甘受凌迟。”
信纸右下角,按着个血红的手印。
李破盯着那手印,盯了很久。
“沈老呢?”
“在殿外候着。”高福安道,“说想求陛下个恩典。”
“让他进来。”
沈重山进来时,官袍下摆沾满了雪,脸冻得通红。
他走到李破面前,扑通跪下,额头抵地:
“陛下,老臣求您件事。”
李破盯着他花白的头顶,没说话。
沈重山抬起头,独眼里泛着泪光:
“让老臣去漠北。”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赫连明珠擦刀的手停了,萧明华放下绣棚,都看着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
李破把铁钳往地上一扔,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
“沈老,”他说,“您知道漠北在哪儿吗?”
沈重山点头。
“您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吗?”
沈重山又点头。
李破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您去漠北干什么?
您一个拨算盘的,能打得过那三千人?”
沈重山抬起头,独眼里闪着倔强的光:
“老臣不打。
老臣去认人。”
他从怀里掏出本账册,翻开,指着上头密密麻麻的名字:
“这二千一百三十人,有名字,有籍贯,有按的手印。
老臣把这本账带去漠北,一个一个对。
对上了,告诉那些人——你们不是孤魂野鬼,你们有家。”
李破沉默。
他盯着沈重山那张老脸,盯着他花白的胡须,盯着他独眼里那点不肯熄灭的光。
“高公公。”
“老奴在。”
“传旨给石牙,”李破站起身,“让他派三百人,护送沈尚书去漠北。
少一根头发,朕扒了他的皮。”
沈重山眼眶一红,重重磕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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