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葛尔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铁浮屠冲锋。”
号角声响了。
那声音低沉而悠长,像一头远古巨兽从地底下发出的吼叫。
三千铁浮屠同时催动战马,马蹄踏在雪地上,大地开始发抖。
那三千匹马从慢跑到小跑,从小跑到疾驰,铁甲在马身上哗啦啦响,铁盔在骑兵头上闪着寒光。
三千把弯刀同时出鞘,刀刃上的反光连成一片白晃晃的潮水。
大地在发抖。
城墙上的雪被震得往下落,一块一块地滑下来,像城墙在出汗。
石牙蹲在垛口后头,盯着那片黑压压的铁甲洪流。
铁浮屠越来越近,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他能看清前排骑兵的脸了,那些脸上没有表情,只有杀意。
石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放绊马索!”
三道绊马索同时从雪底下弹起来,绷得笔直。
那是他用浸了油的牛皮绳搓的,三股绞成一股,比手腕还粗,埋在雪底下三天了,冻得硬邦邦的,跟铁条一样。
冲在最前面的铁浮屠根本来不及反应。
马腿绊上去,咔嚓一声——骨头断了。
战马惨叫着往前栽倒,连人带马摔在地上,惯性把人和马一起往前推了十几步,在雪地上犁出三道深深的沟。
后头的铁浮屠收不住,马蹄踩在同伴身上,又摔了一地。
人喊马嘶,铁甲碰撞,弯刀飞出去插在雪地里,整个冲锋的阵型像一把撞上石头的铁锤,从锤头开始一寸一寸地碎开。
“放箭!”
三千支箭从城墙上射出去,箭矢破空的声音像一阵密集的蜂鸣。
箭雨落在铁浮屠身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火星子直冒——可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铁浮屠的铁甲是两层熟铁夹一层牛皮,箭镞射上去,要么弹开,要么嵌在铁皮上,根本伤不到里面的人。
石牙脸色变了。
他太清楚铁浮屠的厉害了。
当年在科布多,他三百个兄弟就是死在铁浮屠的冲锋下。
三百个人,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铁蹄踩成了肉泥。
“将军!”赵大石吼道,“用火攻!”
石牙眼睛一亮。
火。
铁甲烧不穿,可人能烧。
铁浮屠再厉害,也是人。
人是肉做的,肉怕火。
“传令下去,把火油倒出去!”
一桶桶火油从城墙上倒下去,黑乎乎地泼在铁浮屠身上。
那些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骑兵还没弄清怎么回事,浑身就已经被火油浇透了。
火箭紧跟着射下来——嗤的一声,火苗一下子窜起来,蓝汪汪的火舌舔着铁甲,从缝隙里钻进去,烧着皮袄,烧着胡子,烧着头发。
铁浮屠在火里惨叫。
那些烧着的人从马上摔下去,在雪地里打滚,想把火压灭。
可雪地上全是火油,一滚就是一身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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