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姑区的晨雾还没散，李局长的桑塔纳就碾过了区公所门前的水洼。

我揣着红塔山迎上去，烟盒在手心沁出点潮——这是从贾妹子那儿拿的内部价，还是九十块钱一条，比零售省了一大节。

"小姚，"李局长的手拍在我肩上，棉大衣上还沾着汉城的寒气，"去铁钉镇走走，你给我说说那边的底。

"他身后的助理和司机接过烟，指尖夹着的火苗在雾里明明灭灭，只有李局长摆摆手："我不会抽烟，给单位省一包。

"

说来这老李也怪，当了这么多年的***，烟不抽，酒不喝，麻将也不打，不知道他的社交活动是如何开展的。

由此想到我自己，也是烟不抽 ，酒也不想喝，更不愿意打麻将，今后的社交怎么办？

要是真做了主任，怎么跟乡里那些头头脑脑们相处呢？

去铁钉镇的路上，车窗外的冬麦绿得发暗。

我数着路边的村庄："铁钉镇有十五个自然村，一百三十六个村民小组，总人口三万两千三，育龄妇女四千一百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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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局长在副驾驶座上笑："家底摸得比自家粮仓还清。

"他忽然转头，"局里研究了，文件也出了，你准备当主任。

"

我心里猛地一跳，方向盘差点打歪："是去莲塘乡？

"区上之前透过风，说那边要换负责人，主任提拔为副乡长。

"谁让你去莲塘乡？

"李局长从公文包里抽出份文件，"你看看，汉城周边的草堂乡，离你家近，能照顾孩子。

文件上的公章，红得像团火。

我望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仙姑山，忽然想起刚来时，车主任说"这里的石头都比别处硬"。

要过元旦节了，铁钉镇计生办的院子里，张主任正指挥打扫卫生。

"姚老师来了！

"他往我手里塞了块冻硬的糖，"李局长快屋里坐，刚炖的腊肉。

"曾经一起突击征收的同事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夸——"姚老师爱学习，懂政策，点子多，那次夜访超生户，还是他想出用手电筒照窗户缝""他能吃苦，跟我们在山里跑，脚都磨起泡了"。

我被夸得有些飘，酒喝得也猛。

李局长在镇政府开会时，我溜到职中门口，铁栅栏里的法国梧桐落光了叶，露出光秃秃的枝桠。

想起当年在这里当老师，李坎主任总在晚自习来查岗，手杯里盛着浓茶，说"教书育人跟种庄稼一样，急不得"。

"

在这儿愣着干啥？

"李局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会议结束了，他的眉头还皱着，"镇里的台账还有待完善，你得跟他们说清楚，数据不能含糊。

"我点头时，看见他公文包上的锁扣，磨得发亮，像我这半年来走过的路。

回仙姑区时，夕阳正往山坳里沉。

车主任在路口等着说：“都快到饭点了，还是请下车吃了饭餐再回汉城吧。

可老李摇了摇手说：“客走主人安，你们早点回去休息，我们走了。”

送走了李局长一行，车主任怀里拎着瓶老白干拿出来："走，跟我去老赵那儿吃刨汤肉，以后这种机会少了。

"老赵是老牌的村计生专干，家在城郊的平房里，院坝里的杀猪盆还冒着热气，新杀的猪肉在案板上堆得像座小山。

"小姚要离开仙姑了？

"老赵往我碗里舀了勺猪肝说，“这家伙补铁的，多吃点，那草堂乡好啊，离汉城近，回家比我们这里方便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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