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太阳,像块烧红的烙铁,把草堂乡的石板路烤得能烙熟饼。
计生办窗台上那盆仙人掌,绿得发蔫,刺都软了半截。
我捏着流动人口排查表往街道走,帆布包的带子在肩膀上勒出红痕,表页边缘被汗水浸得卷了边,像只脱水的蝴蝶。
"张主任!
"我对着巷口喊,居委会主任兼专干的老张正蹲在李记包子摊前,半个油腻腻的肉包子叼在嘴上,见了我们慌忙起身,油乎乎的手在蓝布裤上蹭出两道黑印。
"姚主任,都打点好了。
"他往我手里塞了个热乎的包子,"学校后厨的王师傅说今早杀了只鸡,要不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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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干活。
"我毫不客气地咬了口包子,滑溜溜的包子混着热浪往喉咙里钻。
老张在街道干了十五年,胸脯拍得震天响,说自己闭着眼都能数清街上有多少流动人口,应该没有漏统的。
可半年检查时县局来人抽查,光街道就查出两户漏报,史**把报表摔在我桌上:"再查不清,你这个主任也别当了。
"
卫生院的家属院藏在门诊楼后头,土墙被雨水泡得坑坑洼洼,晾衣绳上挂着件月白色碎花裙,风一吹,像只停在半空的蝴蝶。
"李医生的爱人,重庆过来的,上个月刚生。
"老张压低声音,往门缝里瞅。
我推开门时,女人正坐在竹椅上喂奶,见了我们,慌忙用蓝布被单裹住胸口,脸涨得像贴在墙上的红对联。
"生育证带了吗?
"老覃掏出钢笔,笔帽在登记表上敲得轻响。
女人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川东口音混着奶味飘过来:"在老家没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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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出来打工没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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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椅旁的纸箱里,堆着没洗的尿布,苍蝇嗡嗡地落上去,又被婴儿的哭声惊飞。
"补办手续不罚款,但得登记录入。
"我把《流动人口婚育证明》样本递过去,纸页上的红印章被太阳晒得发烫。
女人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婴儿的脸上:"会不会影响男人上班?
他好不容易才在卫生院谋着打扫卫生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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