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雨,缠缠绵绵下了一整天,把草堂乡的泥土泡得发胀。
计生办后墙的爬山虎喝足了水,叶片绿得能滴出汁来,我刚在登记表上郑重勾掉"引产一例、节育二例",老覃就掀着门帘进来,裤脚的泥水顺着砖缝往地下渗:"乡上紧急会,还是催贷款,区上两个头头都来了。
"
会议室的长条木桌被烟雾熏得发黄,区主任的茶杯在桌上磕出闷响:"六月底清不了账,谁的责任谁担着!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我脸上停了足有三秒——计生办那笔五千块的旧账,像根刺扎在所有人眼里。
散会时我攥着笔记本的手发紧,纸页上"合经会贷款"几个字被汗洇得模糊,老覃在走廊里拽住我:"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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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超生户的欠款先挪过来?
"
"那是高压线。
"我摇头,正愁得打转,文副书记的摩托车在院坝里响了,他冲我喊:"姚主任,跟我上山!
牟家那笔贷款,今天必须啃下来。
"
雨丝斜斜地打在脸上,摩托车在盘山路上扭出s形,档案袋撞得我膝盖生疼。
"老牟儿子欠了三千,躲半年了。
"文副书记猛拧油门,雨衣帽子往后掀,露出被雨水打湿的头发,"他爹是村老支书,总得给点面子。
"
牟专干家的土坯房藏在云雾里,院坝里的石碾子长满青苔。
我们刚到门口,村广播突然"吱呀"响了两声,牟专干的大嗓门在雨幕里炸开:"文书记和姚主任该吃午饭了!
请各位乡亲看到他们的请转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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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听到广播后,就丢下手中活儿聚餐了。
堂屋里的八仙桌摆着腊肉炖笋子,牟专干的老爹拄着拐杖坐在上首,烟袋锅在桌沿磕得梆梆响:"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那姓牟的人怎么会赖账呢?
现在这些村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呢?
真是人心不古了。
"
下山时顺道拐去政府办孔干事的老家,他老爸正蹲在李子树下摘果,竹篮里的早熟李红得透亮,沾着雨珠像块块玛瑙。
"给文书记和姚主任带点,城里吃不着这口鲜。
"老孔往我帆布包塞,树枝勾住了包带,露出里面的计生报表,他赶紧松手:"你们忙,你们忙。
"
路过史家坳,我让文副书记停下车:"两户超生户在这儿,顺便看看。
"史家老大媳妇正蹲在屋檐下纳鞋底,见了我们慌忙往屋里躲,肚子已经显怀了。
"下周三必须去服务站。
"我掏出通知单,笔尖在"三胎"两个字上顿了顿,她男人在一旁搓着手:"一定去,一定去。
"
回乡上时雨终于停了,夕阳把云染成金红色。
老覃举着张汇款单在门口跳:"县计生局把我们那五千块贷款还了!
"我抢过单子,汇款人栏"汉城县计生局"五个字烫得人眼眶发热——这真是雪中送炭。
可他转身又递来张纸:"人大下周评议,得写报告。
"
"史**是评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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