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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似乎在打酒嗝,"现在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想找人说说话。
你媳妇回娘家照顾你丈母娘了,我寻思着,也就你这个夜猫子可能还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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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开始咳嗽,"咳咳"两声,胸腔里又痒又疼。
朱玲在那头立刻听出来了:"哎呀,你穿少了吧?
听这咳嗽声,赶紧回屋去!
我就是闲得慌,没别的事,你快睡你的,别冻感冒了。
"她不由分说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我握着冰冷的话筒站了会儿,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通有惊无险的电话,倒把睡意驱散了大半。
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卷起地上的碎纸片打在玻璃上,像有人在外面轻敲。
我裹紧棉衣往楼上走,楼道的灯泡突然"啪"地灭了,四周瞬间陷入漆黑。
摸黑爬到宿舍门口,推门时却停住了——白天在九村看到的情景又浮上来:张大婶家漏风的土坯房里,三个孩子穿着打补丁的单衣缩在炕角,她男人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像极了他们家没指望的日子。
罗家坝这地方,山高路陡,老百姓日子过得紧巴,可重男轻女的念头比石头还硬。
超生、躲生的事层出不穷,计生工作就像在刀尖上走。
我叹了口气,摸黑躺回床上,脑子里却像塞进了一团乱麻,东想西想,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却没什么暖意。
我抓起枕边的手表一看,嚯,七点半了,比平时晚了整整一个小时。
赶紧爬起来穿衣服,刚套上毛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老文主任的大嗓门:"都动作快点!
九村的事耽搁不得,吃过早饭立马出发!
"
老文主任是计生系统的"老兵",头发都白了一些,嗓门却比小伙子还亮。
我趿着鞋往楼下跑,看见小李正蹲在院子里啃馒头,见我下来,赶紧递过来一个:"姚哥,快吃,文主任说今天要去九村二三社清截留,咱们俩一组。
"
小李是去年从农校毕业的,家就在镇上,脸膛黝黑,说话带着股腼腆的冲劲。
我接过馒头,就着保温杯里的热水几口咽下去,嘴里还没嚼烂,老文主任已经背着个帆布包站在门口了:"老姚,小李,你们俩负责二三社的台账核对,重点看去年下半年的计生罚款有没有足额上缴。
村里的账册可能做得花哨,仔细点,别放过猫腻。
"
"晓得嘞,文主任。
"我和小李异口同声应着,抓起各自的包跟在后面。
九村离镇上有七八里地。
冬天的早晨,路边的枯草上结着一层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
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我裹紧围巾,还是觉得冷气往骨头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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