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面的确有字,墨迹还算新鲜。
他心里微微一动,但脸上却露出一副惭愧的模样,连连摆手:“哎呀壮士抬举老汉了,我也是个庄户人家,一辈子跟泥巴打交道,哪里识得什么字。
壮士还是找别人看看吧,实在对不住了。”
年轻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盯着墨老汉看了两息。
老头子刚才说话的时候,用了“无功不受禄”五个字。
一个不识字的庄户人家,能把这五个字用得这么顺溜?
但他没有追问。
因为将军交代过——不要强来,不要惹人注意。
“那……叨扰了。”年轻人把纸叠好塞回怀里,冲墨老汉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他走得不快不慢,目光已经开始在前面的人群中搜索下一个目标。
身后,墨小宝扯了扯爷爷的袖子。
“爷爷,你明明识字,为啥不帮他看看呀?
人家还给咱们送饼呢。”
墨老汉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声音压得很低。
“小宝,你仔细看那人。”
“看什么?”
“看他走路。”
墨小宝懵懵懂懂地盯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挠了挠头:“走得挺快的。”
“不是快不快的事。”墨老汉牵着孙子的手继续走,嘴里的声音小得几乎只有祖孙两人能听见,“你看他步子,两脚之间的距离一模一样,上身纹丝不晃。
这叫行军步。
当过兵的人才走得出来。”
墨小宝张了张嘴。
“再看他的手。”墨老汉继续说,“他递饼的时候,我看见他虎口上有一层老茧。
那是长年握刀把子磨出来的。
种地的人手心有茧,手背粗糙,但虎口不会有。”
墨小宝打了个寒颤。
“爷爷,他是……坏人?”
“不知道。”墨老汉摇摇头,“但出门在外,多个心眼总没错。
他穿得破烂,却舍得拿有荤油的饼子给不认识的人吃。
这逃荒路上的粮食,藏都来不及,谁会白白给人?”
“而且他要我读信。”
“一个当过兵的人,来找一个带着孩子逃荒的老头子读信?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墨小宝使劲咽了口唾沫,把最后一小口窝窝头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吞了下去。
“爷爷,那咱们……”
“低头走路,别乱看,别乱说话。”墨老汉握紧了孙子的手,“到了青州就好了。”
……
再说那个年轻人。
他叫赵大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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