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官令躬着身子回话:“回官家,广平郡王妃前几日换季受了凉,本是小症,可郡王妃素来体虚,这一场风寒引动了旧疾。”
他咽了口唾沫,接着说:“臣等用了三日的药,热倒是退了,只是夜间咳嗽不止,痰中偶见血丝,臣不敢隐瞒。”
赵匡胤的脸冷了下来。
“朕让你们照看好德昭家里的人,就这么照看的?”
医官令额头上渗出细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臣失职,臣这就回去重新会诊,再拟新方。”
赵匡胤挥了挥手让他退下,低头看着怀里的赵惟吉。
赵惟吉的脸色有些发白。
心疼石氏?
那倒不至于。
石氏是他名义上的嫡母,可这个女人从来没管过他一天。
他真正在意的是石守信。
石氏是石守信的亲孙女,嫁给赵德昭是政治联姻。
石氏若出了事,石守信和赵德昭之间最牢固的血脉纽带就断了。
他费了多大力气才把石守信拉到太祖一脉这边来,这根纽带绝对不能断。
赵匡胤看出了他的异样,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怕什么,你嫡母就是受了点风寒,医官院的人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赵惟吉抬头看着赵匡胤,软声说了一句:“翁翁,能不能让医官院最厉害的老先生去给嫡母看看,惟吉怕嫡母生病。”
赵匡胤拍了拍他的背。
“行,翁翁让院正亲自去。”
赵惟吉心里一直没松下来。
医官院,翰林医官院。
赵光义在那里面还有暗子。
石氏的病,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他满脑子都是不好的预感,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窝在翁翁怀里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两岁,这具破身子,两岁。
他恨的牙痒痒。
同一天晚上,汴河码头灯火通明。
一艘挂着中书门下公文旗帜的官船缓缓靠岸,船头站着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中年男人,正是奉旨出使南唐的翰林学士卢多逊。
他在金陵待了整整半年,带回了一整箱南唐的地理图籍和江防部署。
这是他入中书门下最大的筹码。
官船刚系好缆绳,一只信鸽从码头旁边的酒楼阁楼上扑棱棱飞起来,悄没声的落进了船舱。
卢多逊回头看了一眼,走进船舱,从信鸽腿上解下一枚蜡丸。
蜡丸里的信极短,只有八个字。
中书空缺,速来议事。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极小的菱形徽记。
那是晋王府的暗号。
卢多逊把蜡丸捏碎,纸条就着船舱里的烛火烧成灰烬。
他站在窗前看着汴京城的万家灯火,嘴角一点一点往上扬。
赵普倒了,中书门下空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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