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伸手把怀里的奶娃提起来放在膝头正襟危坐。
“惟吉觉得翁翁应该怎么罚?”
“翁翁让刘奉御出题考他们呀,考不好的就不许给阿娘看病了,全赶回去种地。”
赵匡胤被这最后四个字逗的嘴角直抽。
真要说起来这回去种地的话自然粗鄙,可这里头的理却结结实实砸在这位开国皇帝心坎上。
这就非常能说明问题。
他把孙儿放下榻,站起身大步走到书案前。
“王继恩,去把刘瀚给朕叫来。”
且说那刘瀚本就在广平郡王府守着熬药,他接了口谕便一溜烟赶进福宁殿。
刚一磕头,便听见座上那位开国皇帝抛出句极重的话。
“翰林医官院里的规矩,得彻底改一改了。”
赵匡胤靠向隐囊,指节轻轻扣着御案。
“往后凡入医官院者不可全凭祖荫,得给朕定个考校的章程出来。”
刘瀚听完只觉心头大震。
他久在医官院供职,早就对那帮靠门第混吃等死的废物深恶痛绝,然而他到底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深知这事烫手。
医官院背后连着京城大大小小的权贵将门,真要一刀切下去,只怕明日弹劾的折子能把福宁殿给淹了,况且医学一道门类驳杂,定规矩容易,真要考校绝非上嘴唇碰下嘴唇那么简单。
刘瀚大着胆子向前跪行半步,他压低着身段回禀。
“官家圣明,老臣苦这荫补之弊久矣,只是这考校之法若是贸然推行恐怕群情激愤反倒惹出祸端。”
他稍作停顿继续陈词。
“再说这医术分科极细,考什么怎么考由谁来主案,都需从长计议。”
赵匡胤冷笑出声。
“真要说阻力,朕这几年褫夺了多少悍将的兵权,难道如今还怕几张开错方子的医官造反?”
他用下巴指了指在榻上抱着桂花糕乱啃的亲孙子,这位武将出身的皇帝语气里透着不容商量的霸气。
“你当朕为何今日偏有闲心管你们的烂账?”
“是这小兔崽子嫌你们治病不用心叫嚷着要考一考你们,说过不了关的统统赶回家去种地。”
赵匡胤话锋转换。
“不过这兔崽子话糙理不糙。”
“治不好病的庸医留着也是害人,朕要的是能诊脉开药的活大夫,不是供在医官院里虚耗国库的泥菩萨。”
刘瀚抬眼看向那个只有两岁大且嘴角还沾着糕点屑的小殿下,心头翻江倒海。
若是两岁孩童能说出这等切中要害的话,大宋赵氏的龙脉里怕是真出了个妖孽般的神童。
他赶紧收起探究的目光,脑中快速盘算一番后给出应对之策。
“既然官家心意已决,老臣斗胆先提个大体轮廓。”
“这考校不可一蹴而就,不如分几大步来走。”
刘瀚语速平稳条理分明。
“先从新进的医官考起,不过关者绝不许入册。”
“凡轮值出诊皇亲的老官须重新查验脉理与方剂两科,若是不合格当即降等调离,只能去管抓药熬汤的杂务。”
赵匡胤对这等稳妥法子颇为满意,他缓缓点头。
“照你的意思办。”
刘瀚得了承诺心里就有了底。
“老臣这就出宫去找几位可靠的主事连夜商议考校章程,明日一早便呈送官家御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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