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汴京城的晨雾还没散,刘瀚就捧着连夜拟定的札子,候在了福宁殿外。
赵匡胤刚起身洗漱完,正看着赵惟吉趴在矮案上描红,听内侍通传,当即让人把刘瀚宣了进来。
这位尚药奉御熬了一整夜,眼底带着红血丝,脊梁却挺得笔直,双手捧着札子举过头顶,由内侍转呈到御案上。
赵匡胤展开札子,一字一句地看了下去。
臣刘翰札子
臣奉圣旨,拟定翰林医官院考校,轮值,问责章程,条陈于后,伏乞圣裁。
医官之职,上护皇室,下系民生。
然本院荫补冒滥,考校无凭,问责无据,庸碌者尸位素餐,唯以平安方塞责,甚而错方贻误病情,殊失陛下设官本意。
今以本朝新定《开宝本草》为定本,定章程五款:
其一,永停免试荫补,新入必考准入。
凡入本院者,无论荫补还是举荐,必通两试:笔试考医典药性方剂脉理,十通其七方可入实操;实操设症候,考临症辨证立方之能。
试毕分三等录黜,不合格者永不录用,举荐人连坐追责。
其二,在任定磨勘,汰庸留能。
现有医官分等定期考校:供奉大内及皇亲者,每季小考,年终大考;普通医官半年一考。
不合格者降调杂务,再考不合格即革职;临症有功者,奏请陛下降恩升赏。
其三,诊疗定责,罪罚相当。
凡出诊必留脉案方药,签字存档。
错方致病情加重乃至身故者,革职依《宋刑统》论处;推诿糊弄开无效方者,屡犯革职;擅离职守延误诊疗者,杖责降等,再犯革职。
其四,分科考校,不责全才。
依医术分九科,医官各专一科,考校随本科医典定题,务求实用,不责全才。
其五,定主考权责,杜绝舞弊。
考校由臣牵头,会同马志同翟煦等精通医理且无勋贵牵绊者主考,私相授受者革职流配。
所有考卷案牍尽数存档,随时备陛下查验。
右谨具如前,伏乞圣裁。
开宝六年八月初十尚药奉御,检校工部员外郎 臣刘翰 札子
赵匡胤越看,眉头越舒展,指尖在头一款上重重敲了三下。
永停免试荫补,这六个字戳到了根子上。
他戎马半生,最恨的就是这种靠着祖荫混日子的废物。
五代乱世,就是坏在这帮只讲门第不问本事的庸人手里。
刘瀚这章程,条条都捅在医官院的烂根上,连举荐连坐的法子都想到了,堵得严严实实,半点空子都钻不了。
“好。”赵匡胤把札子往御案上一放,声音里带着满意,“朕看你这章程定得周全,就照这个办。
你回去就着手准备,三日后,先给在院的所有医官,来第一场大考。”
刘瀚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躬身叩首:“臣遵旨!”
又回了几句考校的细节,赵匡胤便让他退下了。
殿内烛火跳了两下,把赵匡胤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把那道札子又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随即低头看向旁边矮案上描红描得满脸墨点的赵惟吉,笑着招了招手。
“惟吉,过来。”
赵惟吉放下毛笔,迈着小短腿跑过去,被赵匡胤伸手一提,就稳稳坐在了祖父的膝头。
他小鼻子抽了抽,闻到赵匡胤身上淡淡的龙涎香,还有一点墨香,乖乖把小脑袋靠在了赵匡胤的大臂上。
“翁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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