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这是要把刘瀚的医改,从一桩翰林医官院的内部整顿,硬生生拗成满朝勋贵对皇权夺其特权的集体风暴。
只要这把火烧起来,刘瀚就是那个站在风口浪尖上替官家挡刀的弃子。
到那时候不用晋王府出手,光是这些老帅们自己的联名弹劾合奏,就够刘瀚喝一壶的了,躲在刘瀚背后推动医改的那只手,不管是官家的还是别人的,也就跟着一块被架到了炭火上。
“属下这便去办,”贾琰躬身领命,转身离去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三分。
“贾琰。”赵光义唤住了他,说出最后一句嘱咐:“你去的时候记住一件事。
孤什么都没说过,也什么都没做过。”
他把玩着案上的青玉印章,语气跟说起饭后闲话一样随性。
“是这些老帅们自己看不过眼,自己要闹的,跟晋王府没有半点干系。”
“属下省得,”贾琰退出了西花厅,门在他身后沉沉合拢。
赵光义独自一人坐在大烛前,目光越过窗棂望向皇宫的方向。
他不信一个小小的刘瀚就有这般胆量敢动恩荫入仕的祖宗规矩,这背后必然是福宁殿那位在授意。
只是偏偏还有一件事让他想不通。
那个满朝上下都在传的大宋神童赵惟吉,那个走路都走不稳的两岁奶娃娃,在这里头到底扮的是个什么角色?
上次赵普保卫战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一个连大字都认不全的孩子,凭什么每回都在最要紧的节骨眼上说出最要紧的话?
赵光义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翻了两遍,又硬生生摁了下去。
不可能,就算真是天生聪颖开窍早,一个两岁竖子也不可能有这等深沉的心机城府。
他倒要看看这场医改的风波烧到最后,究竟是谁的手被燎得见骨。
且说这西花厅里的密谋暂不多言。
就在同一个夜里,武德司指挥使刘知信的值房内,一份刚刚誊抄完毕的密报被火漆封死,交由专人快马送往福宁殿御案。
密报上只写了一桩事。
翰林医官院被降等医官孙安的家仆,于八月二十七日酉时三刻雇黑篷小车一辆,至晋王府南侧角门递帖面见,盏茶工夫后被放入府中,至戌时二刻方出。
这份密报是跟着次日清晨的第一批军报一道摆上赵匡胤御案的。
彼时赵惟吉还在偏殿的矮榻上睡的四仰八叉,胖乎乎的小手里攥着那只被他蹂躏的不成样子的泥叫叫,嘴角还挂着昨夜桂花糖糕的甜末碎屑。
他什么都没做。
他什么都不需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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