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赵相公提到了这就连庸医也能害人贻误大事,那朕今天便在大朝会上把窗户纸彻底挑破说个通透,让你们都明白这庸医二字到底有多要命。”
赵匡胤从御座上站起身,身长体阔的影子压着群臣。
“广平郡王赵德昭眼下正在荆湖前线替大宋守着西面的门户水路,这可是大家都知道的实打实的事。”
天子的语气透着威压。
“可是就在前些日子医官院刘瀚接连换了好几手方子才险险压住了广平郡王妃那病入膏肓的喘证病根,你们可知那病根是如何恶化到今天难以收拾的地步?”
满朝文武低着头只敢支棱着耳朵听这段皇家内情。
“就是人祸造成的,正是那些平日被你们当做命根子送进宫来混日子的恩荫庸医胡乱开方吃坏的!”
赵匡胤一巴掌拍在紫檀木御案上发出一声回响。
“堂堂大宋的郡王嫡妻皇室家眷就在这群酒囊饭袋的庸医手里差点丢了性命受尽折磨!”
大殿里鸦雀无声。
群臣都明白这等于是直接控诉权贵子弟差点害死皇长子嫡妻。
“朕的儿媳妇在这汴梁城天子脚下尚且受这种委屈无处分说。”
赵匡胤走下玉阶指着武臣班列。
几个老将连头都不敢抬,青石地砖被磕的咚咚响。
“那全天下在这寒冬里拿不出大钱买命的寻常百姓呢?”
“那前线水寨里中箭卧床等死的营伍兄弟呢?”
“你们大大小小的家眷子孙若是病倒在榻上指望这些只会背两句本草提要的废物保命救急可是真能放心闭眼不成?”
刚才闹的最凶的那几个老将全把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哆嗦个不停。
赵匡胤重新走回御座前,一拢宽大的衣袖坐了下来。
“传朕的旨意,拟成国策昭告天下州府各郡。”
旁边的起居注史官赶紧拿起笔伏案记录。
“自即日起,废除翰林医官院及各路州府医药局旧有免试举荐、恩荫直入的规矩。”
赵匡胤顿了顿,目光从左扫到右,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砸。
“天下行医者,不管是家传祖学还是师门传承,凡是进入官办医药衙署的,限期内一律重新经过统考选拔,凡不合格的,无论门第高低、恩荫大小,即刻剥夺出身,此生永不叙用。”
“民间行医者,也要经州县衙署考核合格,才许悬壶济世,不合格的严禁行医。”
他话音再沉,威压铺满整个大殿:
“此乃关乎天下军民性命的国政,谁敢再以旧制恩荫向朕求情,便同预谋乱政、草菅人命者一体论处,绝不姑息!”
这道旨意把晋王府原本苦心经营的借力打力之策完全封死,甚至把一个各部门纠风的小问题,升级成了无可动摇的国家大政。
赵普手持笏板站在大殿中央闭上了眼睛。
这只老狐狸明白在这场较量中,官家与他这一步棋已经用阳谋彻底掐断了晋王府的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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