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正坐在床边的一张矮凳上,两眼通红。
眼泪止不住地顺着脸颊往下掉,他连哭泣声都不敢发出来。
“哥哥不哭。”赵惟吉走过去,用胖胖的小手拍了拍赵惟正的后背。
“刘瀚爷爷说了,只要大家都在,阿娘一定能看到爹爹回来的。”
赵惟吉的声音软糯柔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赵惟正吸了吸鼻子,伸手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横流的脸。
“惟吉,阿娘昨天晚上就没怎么进食,今天连汤药都只喝得下两口。”赵惟正的声音干瘪沙哑,透着无助与恐惧。
赵惟吉心里一阵发酸。
生命走向尽头的衰败感已经无处掩盖。
他只能伸出短胖的手去尽力包容眼前的亲人。
“哥哥去喝口水,我在这里陪阿娘说话。”赵惟吉把赵惟正拉起来。
赵惟正回看了一眼卧病在床的母亲,点点头退了出去。
床榻上的石氏费力地将眼睛撑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阿娘,爹爹五天就回家了。”赵惟吉踮起脚尖,趴在床沿边凑到石氏耳畔轻语。
石氏那双黯淡的眼眸里重新浮现出一抹光彩。
她开合着嘴唇竭力想要发声。
“惟正。”
这两个字耗尽了她仅存的气力。
赵惟吉深知这是她临终前最放不下的牵挂。
宗法上赵惟正是嫡长子,可他自幼生性怯懦。
“阿娘不怕,有惟吉护着。”赵惟吉用双手将石氏布满凉意的手背捂紧。
“翁翁也喜欢哥哥,爹爹回家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谁也不能欺负咱们。”
他把每一个字都放慢了说,只为安抚她焦虑无奈的情绪。
石氏听到这番话,终于不再强行去与这枯槁的病躯苦苦作对。
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水,顺着半边脸颊没入枕边的被褥里。
赵惟吉感到那只原本发凉的手微微收紧回握了他一下,随即又彻底松开垂落在被面上。
他默默起身,把被角仔细掖紧退出了房间。
屋外的寒风依然在院前呼啸穿梭。
赵惟吉靠在回廊的木柱子上,看着院落中央那棵落尽树叶的老槐树。
小石沉默地退守在他的后方。
赵惟吉没有发出哭声。
他只是把手伸进袖口,紧紧攥着外翁翁送给他的那块玉佩。
他忽然觉得脑袋昏沉得厉害,小小的身子往后一仰,贴着柱子闭上了眼睛。
“小石,惟吉好累呀,想睡觉觉。”他用小奶音低声嘟囔着半句糊涂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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