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外头的回廊里,守门亲卫披铠戴甲立在两侧。
赵惟吉裹着厚重的红披风一路小步跑向正殿侧门,小石眼疾手快将他抱起安置在门槛内早已铺好的软垫上。
殿内的议政声还在回荡,赵匡胤讲话的嗓音透着长期领兵打仗练就的浑厚底气。
他没有进去打扰,就这样安静地坐在软垫上,怀里抱着个小手炉,顺着门缝望向大殿中央的祖父。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几位阁老行礼告退走出大门。
赵匡胤抬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抬眼便看到了缩在门槛边那一抹红色的身影。
“惟吉。”
赵匡胤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大步流星走上前去,将那个肉乎乎的小团子捞进怀里。
“翁翁累了吧,惟吉给翁翁呼呼。”
赵惟吉伸出软乎乎的小手,在赵匡胤的额头上轻快地拍了两下。
“翁翁不累,翁翁一看到咱们家的小福孙,心里就全舒坦了。”
赵匡胤大笑出声,托着孙儿径直走到御案旁的宽椅上坐下。
赵惟吉靠在祖父宽厚的胸膛上,鼻息间萦绕着令人心安的墨香与檀木交织的气息。
“翁翁,惟吉听说爹爹快要回京了,大家都在说他在外面打了大胜仗,要把坏人都打跑了。”赵惟吉用清脆响亮的童音开了口。
“是啊,你爹这回在南边干得很出色,把粮草打理得井井有条,翁翁还得好好赏他。”赵匡胤满眼慈爱地抚摸着孙子的脸颊。
“可是爹爹一个人在外面好辛苦呀。”赵惟吉瘪起嘴,整张小脸因担忧而皱成一团。
“怎么会是一个人呢,除了身边的亲卫,还有两岸护送的兵马。”赵匡胤耐心地解释着。
赵惟吉摇了摇头,小手抓着赵匡胤玉带上的挂钩。
“那些兵马爹爹都不认识,爹爹肯定想家里人了。”赵惟吉仰起脸,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祖父,小手顺势捏了捏祖父的衣角继续说道。
“翁翁,爹爹回来的时候,能不能让石翁翁家的人去码头接呀。”
他把这句紧要的话用孩童最赤诚的方式说了出来。
赵匡胤脸上的笑意渐渐收平,在那一瞬陷入了深思。
石守信。
让石家的人去接广平郡王,这不仅仅有颜面上的思量。
赵匡胤看着怀中这个懵懂的稚童,心里清亮通明。
他深知开封府那头早对回京路线摸清了底细。
这也是在防备着某些不可控的意外情况发生。
“我们惟吉真是个孝顺孩子。”赵匡胤长舒了一口气,随后转过头对着站在一旁的内侍总管下达口谕。
“传旨石府:命如京使石保兴,即刻点齐三百名石府亲兵,前往汴河东南水门码头,迎候广平郡王归朝,护持仪仗,护送回府,不得有误。”
内侍总管领命退出大殿。
赵惟吉听到这道旨意,悬在心头多日的忧虑总算消散泰半。
让石保兴带着那三百亲兵去接人,便无人敢在石家亲兵的刀锋前撒野。
赵光义就算再有百般盘算,也不敢在码头上明目张胆地挑起事端。
“谢谢翁翁,爹爹看到阿舅肯定开心死了。”赵惟吉在赵匡胤脸上亲昵地啃了一口,留下一圈浅浅的水渍。
赵匡胤被逗得放声大笑,伸手擦去脸上的口水。
陪着祖父用过午膳后,赵惟吉提出了去广平郡王府看望嫡母的请求。
到了广平郡王府,院子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下人们走路连脚步都不敢放重,生怕发出半点动静扰了主君安宁。
赵惟吉走进石氏的卧房,一股浓烈苦涩的药材味儿混杂着屋里常年闭气的沉闷扑面而来。
床榻上的石氏闭着眼睛,脸色枯黄倒显出几分灰暗,胸腔的起伏微弱得难以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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