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唁完毕,赵德昭将陈思让引回正堂,吩咐上茶。
然后他回头招了招手。
“惟吉,来,见过你外翁翁。”
赵惟吉迈着短腿走过去,停在了陈思让面前。
老将军低下头。
两个人对视。
赵惟吉看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陈思让看着这个裹在一身白色孝衣里的小人儿。
陈思让蹲下了身子。
他的膝盖在蹲下去的时候咯嘣一声响,关节老化的声音极为清晰。
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抬了起来,想要去摸孙子的脸。
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赵惟吉看到了那一缩的犹豫。
手掌上的老茧厚实粗硬,指节粗大变形,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黄沙。
这是一双握了大半辈子刀枪的手。
在一个细皮嫩肉的两岁娃娃面前,这双手的主人竟然怕了。
怕自己的粗糙硌疼了孩子。
赵惟吉主动伸出手去。
两只小手抓住了陈思让的食指和中指。
他仰起脸。
“外翁翁。”
两个字出口的瞬间,陈思让的眼眶红了。
那双十分深沉的眼睛里,一瞬间翻涌出十分复杂的情绪,随后眼底迅速泛起了一团水雾气。
老将军的嘴唇抖了抖,张了两次嘴,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他伸出双臂,把赵惟吉小心翼翼的抱进了怀里。
抱的姿势很笨拙,力道放的极轻,生怕一用力就不小心弄疼了他。
赵惟吉被贴在了老将军的胸口上。
他闭上眼睛,让这个陌生却莫名安心的气息包裹住自己。
他在心里快速做出了判断。
这个老头子质朴,忠诚,谨慎到了极点。
镇守关西这么多年,没有请过一次功,没有伸过一次手,家书里教导女儿的核心思想就四个字,万勿争先。
这种人本性里没有丝毫的野心,只有本分。
用好了,就是极大的助力。
但绝不能让他觉得自己在被人当棋使。
赵惟正也凑了过来,怯怯的喊了一声外翁翁。
他虽和陈思让没有血缘,但嫡母石氏在世时两家常有走动,这声称呼喊的自然,也喊的心酸。
陈思让松开一只手,把赵惟正也拢了进来。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赵德昭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红着眼眶没有说话。
下午。
福宁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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