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神兴躬了躬身。
“回官家,清楚。”
赵匡胤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的平静。
“那个叫李嵩的,什么来头?”
窦神兴没有半点迟疑。
“李嵩的父亲李从善,世宗朝翰林医官院副使。”
他顿了顿,双手垂在身侧。
“李嵩本人承恩荫入院,医术平平,但在院中经营多年,手下拢了七八个同样靠恩荫进来的老医官,把持了药材采办和外诊差遣两桩肥差。”
窦神兴微微抬了抬眼皮看了看赵匡胤的脸色,见皇帝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的敲着,便继续往下说。
“去年官家下旨整顿,刘院使革了他一个手下的职,第二天就有御史上札子弹劾刘瀚苛待医官,扰乱院务。”
刘瀚跪在地上,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身子哆嗦了一下,没敢抬头。
赵匡胤拿着玉斧在御案上敲了三下。
“传朕口谕。”
刘瀚和窦神兴同时低下了头。
“着皇孙惟吉,每旬巡视翰林医官院一次,巡视所见弊端,径直奏报御前。”
赵匡胤顿了顿,看了一眼偏殿里坐的端端正正的赵惟吉。
“医官院使刘瀚全力配合,不得推诿。”
刘瀚的膝盖重重磕在地砖上。
“臣遵旨!”
他的声音在发抖,半是紧张半是松快。
有皇孙顶在上面,以后李嵩那帮人再闹,就不是他刘瀚一个人扛了。
赵惟吉从杌子上站起来,走到殿中央,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半礼。
“惟吉替翁翁看好医官院,一定每件事都报给翁翁。”
赵匡胤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嘴上嫌弃,眼底全是纵容。
赵惟吉转身出殿,脚步轻快。
走到廊下的时候,他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账。
第一块独立的权力拼图,到手了。
名头小,口子窄,巡视加直奏,不涉及人事任免,不涉及经费调拨,朝堂上谁都挑不出毛病。
但这个口子一旦撕开,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今天是医官院,明天可以是三司胄案,后天可以是将作监。
虽说现在将作监的职能不如三司修造案,但是这不正合自己心意,不那么起眼的地方。
每一块拼图都不大,但拼到一起,就是一张完整的图。
他正盘算着,脚步在廊道转角处停了下来。
石保兴正从侧门方向走过来,身上穿着东宫侍卫都头的铠甲,腰间挎着一柄长刀,满脸的风霜还没有洗净。
他身后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扎着双丫髻,穿一件鹅黄颜色的夹袄,正好奇的伸着脖子四处打量宫里的琉璃瓦和彩绘梁柱。
赵惟吉的目光在那个小姑娘身上停留了一瞬。
石保兴的嫡女。
翁翁赐婚许配给自己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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