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沙沙。
竹扫帚扫过青砖的动静在东宫庭院里回荡。
天没亮透,铅灰色的云压在琉璃瓦上。
四五个内侍缩着脖子,在空旷的院子里清扫后半夜积下的残雪。
风卷着雪末子直往人领口里钻。
赵惟吉裹着厚实的大红织金袄子,两手抄在袖口里,蹲在正殿东侧那根最粗的红漆廊柱后头躲风。
鼻尖冻的通红,呼出一团团白气。
伴读陈若冲就蹲在他旁边,两条腿直打哆嗦,时不时拿手背抹一把冻出来的清鼻涕。
陈若冲扭头探看,确认扫雪的内侍离的足够远,这才用胳膊肘撞了撞赵惟吉。
“二郎,昨夜里福宁殿那边,出事了。”
赵惟吉转过脸。
“你怎么探来的?”
陈若冲嘿嘿笑了两声,脸上的得意掩不住。
“我起的早,去堵了昨晚在福宁殿廊下上夜的那个小黄门。
就上次你赏过糕点的那个。”
他凑的更近,嗓音压在嗓子眼里。
“我开口就告诉他,福孙殿下想知道昨晚福宁殿里头有什么动静。”
“那小子一听是你要问,魂都吓没了一半,连个磕绊都没打,全都说了。”
赵惟吉没接话。
这表哥倒是有几分胆色,会借着名号吓人。
“他说啥了?”
“他说昨晚你翁翁把赵相公留到了四更天。”
陈若冲搓了搓冻僵的手。
“里头本来安安静静的,后来没征兆的传出摔东西的动静,砸的真响。
然后就是陛下发了天大的火,骂的外头当值的人全都跪在了雪地里。”
赵惟吉拢在袖子里的手攥成了拳。
老头子发火了。
昨天自己出殿门的时候,老头子和赵普不还是托孤的架势么。
君臣两个为了保东宫的底盘连底牌都亮了,怎么会吵起来?
“赵相公出来的时候,那个脸青的吓死人。”
陈若冲继续报信。
“小黄门本想上去帮着牵马,结果赵相公根本没看他,跨上马就走。”
“不过……”
陈若冲顿了顿。
“小黄门说,他听见赵相公在台阶上嘀咕了一句,来不及了。”
冷风兜头灌下,卷起一捧雪花砸在赵惟吉脸上。
来不及了。
这四个字让赵惟吉把这几日心头积压的所有疑点,强行联系到了一起。
赵普这个时候刚刚上位太子太傅,手握东宫内外实权,正是该低调行事、闷声接管盘子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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