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的拳头悬在半空中,停了不到一息。
老头子的消息来的比自己预想的还快。
武德司的眼线,这东西到处都是密密麻麻,你永远不知道哪块砖底下藏着一只。
他稳住心神,拳头重新落下去,一下一下继续捶。
“翁翁都知道了呀。”
他故意把语气放的很轻微,带着一点心虚,又带着一点不服气。
赵匡胤没有睁眼,嘴角动了动。
“翁翁不知道的事,不多。”
赵惟吉松开捶腿的拳头,跪直了身子,正正经经的看着赵匡胤。
“翁翁,那个人在药库门口睡大觉,药材霉了烂了没人管。
要是翁翁吃的药材也从那里出来的呢?”
这一句话直接把事情的性质从皇孙胡闹拉到了事关龙体安危。
赵匡胤的眼睛睁开了,盯着赵惟吉看了一会。
赵惟吉心里数着,手心出了一层汗水。
这种被帝王的目光盯着的感觉,哪怕经历过无数次,每一次依然让他后背发凉。
然后赵匡胤笑了。
“臭小子,胆子倒是不小。”
赵匡胤是真的觉得好笑,五岁的孩童跑到翰林医官院去摘人腰牌,这事传出去能当笑话讲三年。
但是又有赞赏和欣慰,赵惟吉的理由站的住,不是意气用事,是替自己的安全着想。
赵惟吉看着老头子并没有生气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个松了口气的表情。
“那翁翁不生气?”
“气什么?”
赵匡胤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医官院的蛀虫该治,你治的对。
就是下回别这么张扬,你才多大?
在外面吆五喝六的,御史台那帮老东西要是拿这个说事,朕还得替你善后收拾。”
赵惟吉连忙点头,心里却非常的高兴。
老头子这句话等于追认了他在医官院的行为,不仅没有否定,还在教他下次怎么做的更圆滑。
这笔买卖不亏。
那天晚上赵惟吉躺在东宫的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翻来想去只有一件事,老头子说容朕想想,这个想想到底要想多久?
一夜没怎么睡踏实。
次日辰时。
福宁殿里比平时多了两个人。
窦神兴站在御案左侧,他虽然已经调任东宫总管,但这几天还在和宫内的班底交接事务,每日清晨都要来福宁殿汇报一次。
翰林医官院使刘瀚站在右侧,两条腿一直发抖,背上的汗浸透了中衣。
昨天皇孙巡视医官院当众发作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皇宫。
他不知道今天被叫来是福是祸。
赵惟吉坐在偏殿的小杌子上,规规矩矩的叠着手,一言不发。
赵匡胤翻了两页奏札,头也没抬,开口了。
“刘瀚。”
刘瀚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微臣在!”
“朕去年让你整顿医官院,眼下是个什么章程?”
刘瀚额头的汗滚了下来,他咬着牙把昨天对赵惟吉说过的那番话又重复了一遍。
院里有靠关系进来的人不服管,他查方子被人联合闹事,内侍省扣着药材批文不给盖章。
赵匡胤听完,没有表态。
他放下奏札,看向窦神兴。
“老窦,你管了二十年的内廷事务,医官院这些人的底细你清楚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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