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水变成一屋子气,占的地方大了几百倍,这股暴涨的力气出不去,可不就炸了吗?”
徐铉整个人钉在原地,额角的青筋跳了两跳,半天没回过神。
堂下有世家子弟窃窃私语,刚一出声就被旁边的人拿胳膊肘狠狠捣了回去。
角落里,石蕊手里的笔飞快游走,墨汁在宣纸上划出沙沙的急响,赵惟吉余光瞥见,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
“学生还想再问先生一个问题。”
“水流能推转磨盘,磨盘转了就能磨面,那白气能不能推着轮子转起来,这轮子能不能拉车?”
众人都震惊了。
“荒谬!”
第三排的韩肃终于忍不住,一拍桌案站了起来,大半个身子探出。
“白气那股劲,撑死也就是一阵一阵的,壶盖顶上去,照样得掉下来,就凭一股气,还妄想拉车?
这是哪门子的奇技淫巧!
圣人之道,在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此等机巧之事,乃工匠末技,非君子所当为!”
赵惟吉转过头,看着满脸通红的韩肃。
“韩肃问的对,壶盖确实会掉下来。”
“可刚才先生也说了,壶嘴一堵,连铁壶都炸出了缝,那不过是一把喝水的小铁壶,只装了一碗水。”
“若那是一口几人高的大铁缸,里头装上十桶滚水,再烧起熊熊大火呢?”
韩肃脸上的血色唰的褪了个干净,嘴唇抖了两下,硬是没说出一个字。
赵惟吉紧紧盯着韩肃。
“韩肃,你家门第不低,从汴梁往北边运军粮,若是漕运不通走陆路,要蹚多少泥水,耗多少人力,你家里长辈没跟你念叨过吗?”
“一趟军粮送去定州,路上人吃马嚼,等到了地头,十车粮食能剩几车?”
赵惟吉的视线掠过韩肃,扫过在座世家子弟,声音冷的没有温度。
“若是真造出这么个吃水吐气的大铁壳子,推着轮子拉车跑,比起骡马来吃的只有煤炭和水,不需要休息,运粮的人力和时日能省下。”
“你告诉我,能救万千民夫性命,能塞满大宋边关粮仓的手段,这叫奇技淫巧吗?”
韩肃浑身没了力气,颓然跌坐回蒲团上,盯着桌面上的一滩墨迹发呆。
徐铉站在书案后,两只手用力扒住桌沿,这位以文采风流着称的名士,此刻胸口剧烈起伏。
“你方才说的白气推车之法,是个不错的想法。”
赵惟吉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只是个想法,就凭现在人的思想和当下的条件,要想造出来还早着呢,但他不能放弃,这也是心目中大宋必须要走的路。
他语气一顿,挺直了身板。
“但学生知道,目前肯定是造不出来的,被几本圣贤书困住脑子,连想都不敢想,那才叫丢人。”
徐铉松开抓着桌沿的手,慢慢走到堂中,他看了看挫败的韩肃,又看看角落里搁笔抬头目光灼灼的石蕊,最后定格在五岁半的赵惟吉身上。
“老夫昨日已奏明官家与崇文堂提举,自今日起。”
“崇文堂偏厢,辟出一室,立为格物斋,凡课余之时,有志于验证水火金石之理者,皆可入斋。”
前排的石贻孙起身。
“学生愿入!”
石蕊坚定的跟上。
“学生也愿意。”
赵惟吉站在书案后,目光扫过那截烧焦的袖口,心里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格物斋。
这第一门理科的学问,终于借着大宋皇孙的身份,硬生生在汴梁城最顶尖的内廷书院里扎下了根。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