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医官院的正堂里,门窗大敞着也拦不住六月的闷热,三十多个穿官袍的医官挤在两排长案后头,汗水把领口洇出一圈圈深色。
这几乎是翰林医官院全部在编的医官了。
院使刘瀚站在堂前高案后面,手里捧着一份明黄制书,一字一顿的念了下去。
“奉皇帝制曰,翰林医官院自即日起推行三关考核。”
“第一关,考药性,一百味常用药之性味归经、用量、配伍、禁忌,笔试卷答。”
“第二关,考方剂,院中行家联合出题,三个病案当堂开方批阅。”
“第三关,坊间义诊十日,诊治病人逐一登册,三月后回访核定疗效。”
“三关不过者,褫夺医官院差事,永不录用。”
制书念完,堂里安静了两息,然后嗡的一声,三十多张嘴都张开了。
前排左侧一个须发半白的老医官头一个站起来,手里的药簿啪的一下摔在案面上。
“院使大人,老夫在这翰林医官院坐了十九年。”
他的声音又尖又硬。
“十九年的资历,如今要跟刚进院的毛头小子一起考笔试?”
旁边两个差不多年纪的医官也站了起来。
“陈大人说的极是,这规矩从前朝到今朝都没有过,凭什么说改就改?”
第三个更横,直接把椅子往后一推。
“若我等不应考呢?
宫中贵人染了病谁来诊?”
刘瀚站在高案后头,手指在制书边角上捏了一下,没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前排那三个人的脑袋,落在堂后角落里一个穿粗布儒衫的身影上。
张齐贤靠在柱子边上,左腿在洛阳宫变时中了一箭,至今还瘸着,半边身子倚在柱根,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眼皮半阖,一副懒得睁眼的架势。
武德司提点银牌挂在他腰间,被儒衫衣摆遮了大半,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前排那三个老医官越闹越凶。
须发半白的那个转身冲其他医官挥了挥手。
“诸位同僚,大家伙在这院里兢兢业业多少年了?
今天一道旨意下来就要笔试就要坊间义诊,把咱们当成了什么?”
他的袖子一甩。
“老夫不考,谁爱考谁考。”
旁边两个跟着附和,拍案的拍案摔簿的摔簿。
堂里的医官们面面相觑,有七八个慢慢也站了起来,虽然没开口,但站在了那三个人身后。
刘瀚的手掌在高案上按了按,刚准备说话。
柱子边上的张齐贤睁开了眼。
他的动作不快,从柱根上直起身子,走到了堂中间。
须发半白的老医官斜了他一眼。
“你谁?”
张齐贤没答。
他从袖子里把银牌摸出来,举在手心里,牌面朝外。
堂里的光线不算好,但银牌上武德司三个字还是清清楚楚。
须发半白的老医官陈瑀脸上的血色变了一变。
张齐贤把银牌揣回腰间,转身朝门口偏了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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