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以后还能帮翁翁做事吗?”
赵匡胤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笑声把帐顶的油灯震得直晃荡。
他揉了揉赵惟吉的脑袋,将笑意收起一半。
“翁翁带你出来干什么?
看,听,学。
看朕怎么用人,看赵普怎么藏话,看曹彬怎么带兵。”
“你那些聪明劲儿能让你活到三十岁。
但要活到七十岁坐稳天下,光聪明不够。”
赵惟吉把脸死死埋进赵匡胤的臂弯里,一语不发。
七十岁。
老头子,你自己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都还两说啊。
他使劲眨了两下眼,强行把眼眶里泛起的那股子酸意给憋了回去。
入夜。
赵匡胤歇下了。
赵惟吉退回自己的小舆上。
辎重队扎营的位置在大军西南角,离中军大帐隔着三道拒马。
夜风冷得很。
张齐贤蹲在辎重车旁边,借着火把跳跃的光翻看着随军的清册。
翻到怀州粮仓选址那一行标注时,他的手指停在半空。
曹彬下午说的那番话在脑子里溜达了一圈。
百万石米麦堆得满满当当。
清册上写得很明白。
怀州主仓两座,在城内高地,这没问题。
张齐贤拿指头点着标注上的蚂蚁小字,一座一座刮着看过去。
他把清册往火把跟前凑了凑,眯起眼睛又看了两遍。
城南河道旁,城西南洼地。
秋天雨水多。
怀州地势本就不高,副仓偏偏选在这两个进水的地方,万一连下几天大雨这些粮草就全完了。
张齐贤立马合上清册站起身,回头往赵惟吉睡觉的方向瞄了一眼。
殿下今晚被官家单独留在大帐里上了一课,回来之后脸上的表情跟平时大不一样,话变少了,整个人沉得很。
这事不能拖。
张齐贤把清册夹在腋下,转身踩着枯草朝赵普歇脚的营帐快步走去。
赵普还没歇下,正坐在行军矮榻上借着烛火看一沓公文。
张齐贤在帐外通报了一声,立马被叫了进去。
“张知制,这么晚了。”
赵普眼皮耷拉着,连头都没抬。
“赵相公,下官翻随军清册时发现一桩要命的事。”
张齐贤走上前,把清册直接翻到标注页双手递过去。
“怀州次仓三座,有两座选址全在低洼进水处。
一座贴着河道,一座在城西南的泥洼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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