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普伸手接过清册，指尖顺着标注字迹慢慢划了一遍。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连一句多余的追问也没给，只是右手捻胡须的动作稍微停了一刹，随即又恢复了平常。

“怀州知州是高忠寅吧？”

张齐贤拱手答话：“回相公，正是。”

赵普闭上眼，将清册丢回膝盖上，右手食指指节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此人做事素来妥帖。

你都能看出来的漏洞，他不可能不知道。”

张齐贤心底轰隆响了一声。

赵普这话透出的意思能冻死人。

既然高忠寅知道这洼地不能存粮却没有上报纠正，那这就绝不是疏忽，这是官场里遮掩恶心事的手笔了。

赵普猛地睁开眼，拿起清册站起身往外走。

“走，去找曹枢密。”

两人跨进曹彬的大帐时，曹彬刚卸完甲，正端着大碗在帐里喝凉水。

赵普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把清册拍在曹彬面前。

曹彬扯过桌上的牛皮舆图比对了两眼，喉结上下一滚。

“赵相公，这两座仓的选址犯了大忌讳。

秋雨一来，河道涨水倒灌，洼地积水排不出，粮食受潮发大霉绝对是灭顶之灾。”

曹彬抬眼死死盯住赵普。

“明日未时大军抵达怀州。

赵相公，是不是该让前军直接开过去，先围了粮仓清查再说别的？”

赵普缓缓点头，转身朝帐外走。

“我去禀报官家。

明日队伍到了怀州，全面清查粮仓，重新调配。

北伐大军的命根子就在那百万石粮食上，丢一粒米本相都得杀人。”

张齐贤紧紧跟在赵普身后，踩在泥地上的脚步声乱成一片。

次日午后。

灰蒙蒙的天际线下，大军沉重的脚步翻过太行山最后一道丘陵。

怀州城池的轮廓，从地平线上毫无遮拦地浮现出来。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