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小手往后一背,眼睛睁得溜圆,抬头看着他们。
“所有器具先用滚水煮透,针刀针线尽数煮过方可接触人身。
醇酒备足,伤口缝合前后都要淋洗一遍,准备好草乌,会针刺镇痛的先去给他们扎上针。”
刘瀚跪在地上,两只手攥成拳搁在膝盖上,骨节被挤得发白。
“刘院使是大宋第一个拿起针线的医官,也是这门学问的奠基人,去准备吧。”
刘瀚抬起头。
赵惟吉那张圆滚滚的脸上没有一丝属于五岁孩童的犹豫和怯意,眼底映着帐内跳动的油灯火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刘瀚深深伏下身子,额头贴地。
“臣领命。”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转身对那三名医官下令。
“架火,烧水,把所有弯针和桑蚕丝线尽数煮一遍。
研墨备纸,每一针都要记入医案。”
三名医官对视一眼,没有人再说话。
赵惟吉跟着刘瀚走回隔壁帐子,站在角落区域苇帘外,看着医官们搬来铁锅和木炭。
水烧开之后蒸汽弥漫,把帐内仅有的光线搅得模糊不清。
刘瀚洗净双手,拿起第一根煮透的弯针,桑蚕丝线穿过针眼,手微微发颤。
赵惟吉走到那张担床旁,蹲下来看了一眼躺着的士卒。
是那个腹部被豁开四寸口子的年轻人,身上还插着银针,但是人已经彻底昏睡过去了。
刘瀚俯身,左手撑开伤口边缘的皮肉,右手持针刺入。
第一针扎进去的瞬间,那士卒的身体本能地一弹,四肢痉挛了一下。
赵惟吉立刻看向两侧。
“按住他。”
两名壮实的厢兵扑上去,摁住那人的肩膀和大腿。
刘瀚咬着牙继续第二针。
蚕丝线穿过皮肉拉紧,豁开的创口边缘被缓缓拉拢。
赵惟吉盯着那双沾满血的手,在心里默默数着针脚的间距。
不够密。
他歪了歪脑袋,伸出胖乎乎的食指比了比那针脚的间隙。
“再近半分,针脚之间留一粒米的宽度就够了,太宽合不严实。”
刘瀚调整了角度,第三针下去,间距收窄了。
帐外传来脚步声。
赵惟吉余光瞥见两道身影在帐门口停下来,没有进入。
赵匡胤高大的身影堵在帐口,赵普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都没出声。
第四针,第五针。
那士卒突然睁开了眼。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喉咙深处迸出来,帐篷布都在抖。
他浑身剧烈挣扎,摁着他肩膀的厢兵差点被掀翻。
“按紧了!”
赵惟吉提高声音,迈着短腿跑到那士卒头侧,伸出手,五根胖乎乎的小手指摸上那人满是冷汗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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